大家都知道司马是个闲差,说难听点根本是刺史的保镳,堂堂一个武壮元,究竟是怎么混才可以混得这么差?
闻言,秦慕槐大笑两声,完全听明白这位表弟的嫌弃之意,可他要是在乎这些,早就被大家的口水给淹死了,岂能活到现在?
他提着手上自个带来的好酒晃了晃,道:“表哥我自然是来这里陪表弟的,我们很久没见了吧?废话不多说,先喝壶好酒才是正事。”
乐正宸温温地扫了他一眼,“大白天喝酒,传回皇城,连我都要被你所累。”
没说好,没说不好,那就是……好?
秦慕槐叫一旁的奴婢拿上杯子后,伸手挥退了旁人,他亲自替两人斟了酒,连喝两杯润润喉。
乐正宸没像他牛饮,只是浅尝慢品,秦慕槐果然懂酒,带来的酒当真是世上难得一见的好酒,却被他给糟蹋了!想着,脑海中竟浮现了一个女扮男装的身影……那日在山上,她也是糟蹋了一壶好花茶来着。
数日过去,不知她风寒可好了?
如果好了,她不该派人上门跟他道声谢吗?还是,她真的从头到尾都不知他是她父亲大人的长官?不知他是洛州刺史?不知他是当今七皇子襄王?
是有这个可能,毕竟,他也没见过她,她对他一无所知也说得过去。
但,他已来洛州九个多月,顶着七皇子襄王的名号,老实说,他又不是很相信她堂堂一个县令之女真的认不出他来……
如此这般,他对她自然产生了一些疑虑……
“想什么?”秦慕槐伸出手在乐正宸面前挥了挥,“魂还在吗?”
乐正宸终是将视线落在他脸上,神色讪讪,“你应该有话想跟我说吧,才会带着酒上门来,说吧。”
秦慕槐摸摸鼻子,“你总料事如神。”
乐正宸笑了笑,“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你太容易把心事写在脸上。”
“那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吗?”
啧,还真当他是神棍了?
“不说的话就滚!”
“别别别,这可是姑母交代的事呢,你敢不听,我可不敢不如实传达。”说着,秦慕槐还轻咳了两声,好像这话有多么难开口似的。
一听是母妃交代的事,乐正宸正色问道:“可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是朝中发生了大事,是你将有大事发生。”
“我?”
“可不是!你听我说……”秦慕槐压低了嗓音,凑上前去,道:“姑母前阵子上真国寺烧香祈福偶遇了全真道长的大弟子白筑,这白筑偷偷跟姑母说,有一个大富大贵、天生凤命命格的女子,今年十八,就生在这洛州精华之地,姑母要你想办法把人速速找出来,快快娶了人家,那么你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和皇帝……”
“你信这种命定神鬼之说?”乐正宸打断他,双眸凌厉的看着他。
秦慕槐无奈的看他一眼,忙把一张俊脸给缩回来,“你别瞪着我,我是负责传话,这信不信由你,娶不娶也由你,总之,我话是带到了,噢,差点忘了一句,平王不久后就要选妃了,姑母说,你切莫让平王捷足先登了才好!还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懂吗?”
乐正宸嗤了一声,“只不过是寺庙道长的一个徒弟说的话,母妃就当真了?这也未免可笑。”
“那个道长是全真道长,不是一般的道长,你该知道他观天象定命数的功力无人能及,而这白筑成天跟上跟下的,铁定是听见了什么才会这么对姑母说,姑母说的也没错,只不过是让你娶一个妻子罢了,就算是假,你也没损失,那如果是真呢?那你就赚大了……”
“那不如你娶?”乐正宸眯起眼,“既然娶天生凤命之人就可以成为太子当上皇帝,那你娶了一样也可以,你说是吧?”
嘎?秦慕槐一愣,瞪大了眼看着他,“那怎么成?天生凤命也要娶她的人有那种格局才能相辅相成啊!我又不是皇子,就算娶了人家又能如何?难不成你叫我叛乱犯上?真是!说这什么浑话呢!”
说着,他气呼呼地喝了一大口酒,啐道:“你耍我呢!”
乐正宸洒然一笑,“我没耍你!这女子既是天生凤命,表大富大贵之局,你娶了人家,就算当不了太子皇上,也能位及丞相,如舅父一般,可不是?”
咦?他怎么没想到?
被这么一点拨,秦慕槐一愣,倒是觉得有点道理,缓缓地又替自己倒了一杯酒灌进喉咙,辣啊!畅快!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娶啰?”若真是这样,他还真可以考虑一下。
“我没说。”
“那你什么意思?”说了一大堆诱惑人心的话,完全不知道是何居心!
乐正宸挑了挑眉,“我会找人查一查真国寺的白筑,看他近月来曾经跟谁私下碰过面,同时,我们也顺便把这个天生凤命之女找出来……别傻的被人下了套才好。”
“如果是真的,然后呢?”
“高兴我就娶,不高兴我就不娶。”
啧,说得还真是任性又好听!
“你是怕对方是个丑八怪会污了你的眼吧?”秦慕槐用鼻子哼了一声。
从小到大,他这位表弟就是爱美的东西,不过,他爱的美不是虚浮的表象,而是实质的内涵,至于女人,肯定也是不能外表太丑的,如果每天对着都要吃不下饭,对于他这位尊贵优雅如仙人般的表弟,也是亵渎了。
乐正宸淡笑不语,举杯相陪。
这日,秦慕槐醉倒在刺史府,在刺史府上睡了一夜方才离开。
第三章 情人湖畔的邀约(1)
在床上躺了七八天,朱延舞的风寒也算好了七八分,恰巧今日阳光正好,白云一朵朵地挂在清澈的蓝天上,这天空说有多美就有多美。
都说天蓝成这样又美成这样,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本不信,但今日她眼皮跳得厉害,总觉有事要发生,让她莫名不安起来。
距离前世,她第一次与平王相遇的时间,已剩不到一个月,若襄王再不找她,她可能还得另寻他法……
照理说,真国寺那头的消息应该传到襄王耳里了,可过去了这么些天,襄王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不合常理。
以敏贵妃企盼自己亲生的儿子可以当上太子的那份渴求,再加上襄王本身绝不是甘于平凡之流,说什么,他在听闻消息之后也定会把她这个“天生凤命”之人给找出来,不管他是信或是不信。
“小姐,老爷来看你了。”蓝月边说边打开门领着县太爷进屋,刚好看见她家小姐开着窗子在吹风,急得她忙上前把窗子给关起来。“小姐,你怎么又贪凉了?你的风寒刚要好转呢,又病了怎么办?”
朱延舞看见自家爹进门,笑弯了眼,不理蓝月的喳呼,上前便亲昵的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爹,你怎么今儿一大早就过来?”
朱仲伸手捏了捏爱女的鼻头,“这连着几日忙着帮下头的人清查陵城县的户籍,都快折腾死你爹了,好不容易今天可以休息,自然是先来看看你了,怎么样?听说好多了?脚呢?能走了?”
“自然能走了。”朱延舞在她爹面前拉着裙襬像只蝶儿般的转了一圈,“都能跳舞给爹看了。”
朱仲忙担心的伸手按住她,不让她再乱动,“别逞强,小心落下病根。”
“好,女儿乖,就陪爹坐着就好。”朱延舞笑了笑,拉着朱仲坐在桌前,“蓝月,爹最爱的茶点呢?”
“奴婢去厨子那头拿?”
“去吧。”
朱仲见蓝月被支开,又见爱女亲自替他倒了杯一早温好的花茶,笑着接过了,“你想问什么?”
真是知女莫若父。
朱延舞笑眯眯,“哪有想问什么,不就爹最近老忙什么查户籍的事……往年户部要县府查户籍不都是一到三月的事?怎么现在都四月了,还在搞这个?”
“你倒是个精的,连往年户部何时查籍你都知道!”朱仲有点意外爱女还会关心起他县里的工作,甚是安慰,笑了笑道:“这次不是户部要查的,好像是上头要找什么人,只要是洛州境内今年刚好十八岁的姑娘都要上报,幸好往年这入户团貌工作都是实打实地,现在只要把资料找出来上报就可以了……不过这是秘密,你可不准对外说去。”
朱延舞美丽的眼睛眨啊眨地,听说是秘密,说话的嗓音也跟着压低了几分,还把小脸儿凑上前去,“真的假的?这怎么搞得像选妃似的,找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啊,爹爹,你女儿我刚好也是十八岁的洛州姑娘啊,这可怎么好?”
虽说是玩笑话,这回朱仲却笑不出来,静静地看着自家女儿半晌,虽说在家养病未施脂粉,一身简单的黄花缎子加件薄纱,衣着普通,未戴珠坠,但眼前年方十八的女儿依然青春灿烂,美丽动人。
没想到,爱女一下便长那么大了,就算是他朱仲从来未对当年那算命师大富大贵天生凤命之说有过贪欲,甚至刻意避之,但既是天定,或许当真难逃这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