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士廉轻点了下头,“臣明白,既然娘娘已深思熟虑过了,臣自当把事办成。慕槐刚被陛下亲封洛州司马,近日即将赴任,臣会要他即刻起程,尽快把消息亲传给襄王,娘娘不必烦忧,再者,臣会派人暗中找人调查有此命格之十八岁未婚姑娘,这人既在洛州陵城,刚好就在宸儿及慕槐的眼皮子底下,要找人应该不难。”
敏贵妃笑了笑,终是安了心,“那就交给哥哥了。”
“娘娘放心。臣还有事,先行一步。”秦士廉有礼的一揖,转身离开了。
右丞大人一走,掌事宫女如兰便悄声进来,倒了一杯热茶给敏贵妃,很自然的站在身后替她捏捏肩搥搥背。
“娘娘不必太烦忧,既然我们早一步得知此消息,必然能够取得先机。”
敏贵妃点点头,“只盼这位天生凤命之女,不会是个让宸儿瞧都不愿瞧上一眼的姑娘才好。”
“王爷是个懂事的,相信不管这姑娘长得什么模样,王爷都会将人娶进府的。”
“就怕太难为宸儿。”
关于这凤命天女的长相,实不是她能搭上话的,如兰只好转移了话题,关心地问:“娘娘昨日才从真国寺烧香祈福回来,又忧思了一夜,奴婢去叫御膳房炖点补气的鸡汤给娘娘喝上几口可好?”
闻言,敏贵妃望着如兰一笑,“就你细心,本宫真没白疼你。记住,近日让人多注意点新来的国师与舒贵妃那头,有半点风吹草动都要来禀本宫……”
第二章 识破女儿身(2)
朱延舞醒过来时,冷汗淋漓,已是隔日的午后。
屋里的窗户微微开了个缝,阳光洒落,春风绿影透了进来,对比她在梦里无止尽的下沉与冰冷,这里就好比神仙住的天宫了。
她坐了起来,觉得喉咙干哑,口干舌躁,才想张口唤人,却发现自己有点发不出声音,努力想要发出声,那嗓音却比鸭叫还难听。
“小姐你终于醒了!”蓝月一进屋看见她家主子坐起身来,高兴得都要哭了,忙奔上前替她倒水凑近她嘴边,“小姐的喉咙很痛吧?快喝几口水!大夫说小姐淋了雨受了寒,脚又肿了起来,这几日要好好躺在床上休养才行。”
朱延舞听话的把水一口气全给喝了,又跟蓝月要了一杯,喝完才要问她话,蓝月便自顾自说了起来——
“奴婢知道小姐要问昨晚的事,是襄王亲自送小姐回咱的府。”
朱延舞一听,瞪大了眼,想开口,又听蓝月说——
“奴婢知道,小姐还要问,为何奴婢要告诉襄王你住在这里?这样他不就知道小姐是县令的女儿吗?是啊,可奴婢没办法,小姐昨晚昏迷不醒又发高热,下了山,奴婢本想叫辆马车自己送小姐回家,可襄王不让啊,非要跟着来,说我们两个姑娘家大半夜的在外头多危险,他得亲自看你平安到家才行,奴婢也打不过他,只好让他跟来了……
“不过小姐放心,襄王没下车,府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马车里还有人,外头黑嘛嘛地,马车里更黑,管家叫婆子上车背小姐,奴婢站里头帮忙扶着小姐,婆子压根儿没注意到里头还藏着人……”蓝月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她家主子一眼,“现在该怎么好?小姐?还真如你所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主子现在生病了,也没办法继续往外跑施行她的谋夫大计,又,襄王这么快就发现她家小姐是个姑娘,还是陵城县令的女儿,应该是彻底打乱了主子本来要“徐徐图之”的大计了吧?主子是不是该就此打消念头了?
朱延舞轻轻闭上了眼,轻叹了一口气,用着极干哑疼痛的嗓子道:“没关系,终归是要知道的,只是比我预想的早了一些时日而已,也未必不是好事。”
该布署的,早在这之前便完成了,现在只等着鱼儿上勾而已……
其实,她刻意上无迷山假装无意遇见他,或是刻意让人做些他爱吃的糕点,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想先会一会他,先对这个男人探个底,如果可以的话,就顺便让他对她增加一点好印象。
虽说她在前世算得上是乐正宸的嫂子,也跟这人或多或少见过几次面,但她却半点不了解此人,在她眼中的他,就跟他给所有外人的印象是一样的,不外乎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是个才子,其他一无所知。
只记得,他在她与平王婚后没多久便与辅国大将军魏堑的独生女魏知岚——那个当时皇子们都争相求娶的香饽饽定了亲。
当时,京城内外都在盛传,皇帝属意襄王为太子,才会将掌管兵权的辅国大将军的女儿赐婚给襄王……
是的,他的确是皇帝曾经属意的太子人选,如果没有发生那个意外的话……
这也是她这一世为何找上他的原因。
平王若从国师那里听见她天生凤命,必定会想尽办法强娶豪夺,前世不就是如此?明明知道她打小便有婚配,却设计了她,让爹不得不把她嫁给他,所以,她非常明白,就算她再怎么防范都不可能阻止得了他的决心,除非她先一步嫁人,而且是嫁一个平王动都不能动的人,否则以平王的性子及他渴望太子之位的贪欲,就算她嫁了人,他也会想办法把她抢过来不可。
襄王,是目前唯一得皇上欢心,可以与平王势均力敌的皇子。
所以,她非得让他娶她不可……
只有他,可以改变她的命运。
只要乐正宸早平王一步得到她天生凤命的传言,那么,一切都有转机……
信,他便会二话不说想法子娶了她,她根本不必多费心思。
若不信,她只能再想办法,不管是让他非信不可,或是想方设法硬要赖上他,只要能让他答应娶她,她便会去做,只怕老天爷不给她时间……
“小姐,奴婢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蓝月对她之前所做的其他安排一无所知,听不懂她话中深意也是自然。
朱延舞懒得再解释,便道:“不懂没关系,凡事听我的就好……爹有问起昨儿的事吧?你是怎么答的?”
“除了襄王的部分,其他都如实禀报。”
她欣慰的点点头,“你做得很好。”
“是小姐教得好。”蓝月扶着她家主子躺下,“老爷真的很担心小姐,所以这几天小姐还是乖乖待在屋里养着吧,再有下回,老爷铁定第一个把奴婢轰出去……小姐饿了吧?奴婢先去膳房替你拿点热食过来?”
“嗯。”
“吃完东西就要吃药了,这次大夫开的药很苦呢,小姐可要咽下去才好,这样病才会快快好起来,不然想做啥都徒劳。”
“知道了,你都快比我爹还啰嗦了。”朱延舞好笑的闭上眼,准备再眯一会。
只有死过重生的人才会知道,人生有太多不值一提的事,只是开的药苦些,根本不算什么……
“连下几日大雨,今儿终于放晴。
洛州刺史府位于洛州陵城,虽不属州中大县,却是洛州中最精华之地,刺史的工作本就是监察地方官员,把刺史府设在居中的位置自然是极适当的,不只他前往各县方便,洛州各县令大小官员要来拜见议事也方便。
今日,刺史府迎来新任洛州司马,司马乃刺史之辅臣,可以说是闲官,若是旁人被调来倒也没什么,意外赴任的竟然是当今中书令右丞秦士廉的儿子,也是乐正宸的表哥,秦慕槐。
秦慕槐,二十三岁,武状元出身,高大健硕,身手矫健,人长得俊朗,明明是个良才,父亲还是右丞,前几年却四处游山玩水没个正职,如今回京还只能拣个六品司马官来当,要是旁人早就怨天怨地,偏他日子过得照样舒心,每天有酒有肉就开怀,完全没什么雄心壮志。
至少外人看起来是这样的。
但乐正宸不算是外人。
说到底,两个人还可以说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再加上是表哥表弟的关系,情分自然是不同一般。
难得放晴,春娇百艳的,乐正宸今儿就选在刺史府后院的花园里赏花品茗,秦慕槐一踏进园子就爱上了这个地方,襄王表弟果然是懂享受的,连跑到洛州当刺史都可以把府邸弄成这般文人雅致。
亭台楼阁偎着湖,春风轻送,花香怡人,坐在楼阁中人更是像幅画中谪仙,很自然的融入眼前的美景之中,举手投足都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若他是个女人,铁定也会爱上这位玉树临风宛若仙人的才子表弟。
只可惜——
他看他是幅画,表弟看他却像根草……
“你究竟来这里干什么?”乐正宸一见面就丢了一句话给他。
身为皇子,到各州当刺史州牧都护等都是历练,除了监督地方官,还可以为皇帝实地体察民情,可一般臣子却不同,何况是身世显赫的臣子,到州郡当个司马闲职,还不如在宫里当个二等三等侍卫呢,至少可以常伴君王左右,越级说话,没事还可以对朝政插上话,更易被皇帝看见而亲自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