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选妃,你愿意吗?”终究,他还是问出了口。
从接获刺史大人襄王的私令开始,朱仲就一直有不好的预感,找一个今年十八的陵城县姑娘,而且是秘密进行,说什么都很难不启人疑窦。虽然他没多问,但却不能不多想,尤其,他的爱女也是其中一。
他虽不想蹚皇家这浑水,可别人若硬要他蹚,那么,他也得先有个准备才好。
闻言,朱延舞一愕,愣愣地望向朱仲,“爹,怎么突然这么问?”
“别管我为什么这么问,你只要回答爹,如果真是皇子选妃,你愿意吗?”朱仲直勾勾地望着她。
朱延舞看着他,眨眨眼,“爹,我记得你说过女儿打小已有婚配,不是吗?”
虽然她知道,这个婚配的对象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也不可能再出现……
但以现在这个时间点,她爹不知道啊,这一世的其他人也都不会知道,所以,此时此刻这个婚配对象还是个很好用的挡箭牌。
“是,爹是说过,可十几年了……”
“爹愿意让女儿去选妃?”
“如果你愿意的话,爹自然不会阻挡你。”虽说对外他老拿女儿打小定下的婚约当挡箭牌,但相对于女儿的意愿及幸福,那只可能永远都无法被履行的婚约根本不重要。
朱延舞眼眶一红,“真的吗?爹?”
“自然是真的。”朱仲笑了笑,“你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她的爹,永远把她放在他生命中的第一位。
为了她,他连自己想娶的女人都不敢娶回家,直到她嫁了人……
多好的爹爹啊。
这一世,她只希望爹可以安享天年,不必再为她忧心挂怀,想到前世爹可能因她的死而伤心欲绝,她就难受的忍不住想上前抱抱他。
她想,也真抱住了她爹,就像以前小娃儿那样撒娇似的偎在他怀里。
“爹,别为女儿担心了,女儿这辈子定会替自己觅个好郎君,放心吧。”
“说什么呢,你要替自己觅郎君?”朱仲哈哈大笑,伸手捏捏她的脸,“都已经是大姑娘了,你这丫头还真是不懂得害臊!”
“害臊是什么东西?能吃吗?还是能穿?”
“不能吃不能穿,但这是全天下的姑娘都该有的,听过欲语还休吗?要懂得害臊的姑娘才能展现出那种美态……”
“爹,你是不是想娘了?”朱延舞鼻子有点酸酸的,眼睛也是,“要不爹赶紧在女儿嫁出去前替女儿娶个后娘吧?反正女儿已经过了可以被乖乖虐待的年纪,娶个后娘来,至少有人服侍爹,也可以陪伴爹,好不?”
她娘早逝,爹要不是怕家里再多个人恐怕要生疏了她,早就再娶妻生子了,至少在前世,她爹一直是到她嫁人过后才有了继室,若不是为了她,能为谁呢?那继室可是默默待在爹身边守着十来年,鼎鼎大名的金陵客栈老板娘呢,老板娘貌美能干却早年便守了寡,跟爹一样,算是惺惺相惜,彼此照应出来的情感。
朱仲瞪了女儿一眼,“又在胡说八道了!”
“女儿没胡说啊,女儿听说那金陵客栈的老板娘貌美如花……”
朱仲一诧,心虚的咳了两声,“你……怎么知道金陵客栈……”
他和金陵客栈老板娘的私交,他可从来未对人提起过,更别提是自家女儿了,怎么爱女话题一转便转到这上头了?也真巧,巧到他都不得不怀疑爱女是否早就知道他们之间那些理不清说不明的事。
见老爹脸都要红起来似的,朱延舞只好眨眨眼,装傻。“爹,金陵客栈在陵城那么有名,女儿都去吃过很多次饭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女儿是说啊……这客栈老板娘美丽,个性又爽快,女儿觉得不错,要不女儿去帮你去跟人家提亲?”
咳——
这会,朱仲可不是轻咳两下,而是着实被呛到了。
只见他边咳边站起身,朝她挥了挥手,“爹要去衙门了,你多休息,别乱跑,想吃什么就叫厨子替你做去。”
交代完,这位县令大人跑得比飞还快的离开了女儿住的院落,未料,脚才迈出院落的拱门,却和一个匆匆往此处直奔来的小厮立马撞成一团——
这一撞,朱仲被撞倒在地,头昏眼花,伸手抚着眼角处,那里传来一阵麻。
“对不住,老爷,您没被我撞伤吧?”小厮吴记一见自己撞到的竟是他家县老爷,赶忙上前搀扶起他,又忙着鞠躬道歉,“都怪小的走路没看路,老爷,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朱仲不介意的挥挥手,“我也没看路,不怪你,不过,你这么匆匆忙忙的往大小姐这头奔是干什么来着?找我吗?”
小厮吴记啊一声,看着他,欲言又止,“这……不是的,老爷……”
“不是?”
“小的找……大小姐……”
朱仲眉挑得老高,一名小厮这样匆匆忙忙的奔进来找他那十八岁的女儿究竟是为何?这丫头不会是在外面闯祸了吧?
“你为什么找大小姐?”
被县太爷这严肃的一瞪,吴记的舌头差点紧张到打结,“回老爷的话,小的那个……是受人之托……”
眼神闪烁,语焉不详,肯定有鬼。
“受谁之托?”
“小的……”
看他如此吞吐的模样,朱仲还真是越看越可疑。
“有什么话是可以对小姐说但是不能对我说的?还不从实招来!”县太爷的威仪一摆,就算没有声如洪钟,也是很吓人的。
“老爷子恕罪!是驿站的来人要传话给小姐!”受不住威吓,这头立马给招了。
驿站?驿站是提供传递军事情报之人食宿及换马的场所,来往京城的官员也常常会公器私用到驿站白吃白住,所以,驿站同时也是一个情报所,有心人常常可以在此收集到重要情报,如果可买通驿站之人,或多或少都可藉此通路,迅速的传递消息或得到情报。
朱仲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他家爱女究竟在外头干了什么事?竟有驿站之人会传消息给她这样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驿站的人叫你来传什么话?”
“这……”小厮头垂得低低的,刚刚要他传话的人可是千交代万交代,此事只能对大小姐一个人说,可县老爷是他家老爷啊,他能不说吗?就在他快招架不住时,竟听见有一天籁之声从大门边传了过来——
“爹!你怎么还没走啊?”朱延舞蹦蹦跳跳的从自己院落里跑出来,“东西忘了拿吧?女儿亲自替你送出来了。”
说着,她身子往那小厮面前一站,把外袍递给朱仲,也顺势挡住了朱仲的视线。
她一只小手背在身后拚命朝吴记挥啊挥地,很清楚是要他赶快滚去躲起来,幸好这吴记算机灵,又是个短小精干的,一个低伏便从旁处窜了出去,待朱仲反应过来要寻人时已不见人影,只能对着女儿吹胡子瞪眼。
“女儿啊……”
“是,爹。”
朱仲看着她,两道浓眉都要扭曲成一团,“你没事瞒爹吧?”
朱延舞幽幽地看着他,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说什么都不是,毕竟重生为人,她知道的比她爹爹可多太多,很多事她只能自己做,也只能瞒着爹做,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她小手扯上了朱仲的袖襬摇了摇,甜甜一笑,“爹,您是延舞这辈子唯一的亲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女儿都会死命保护爹爹不受伤害的,您一定要相信女儿。”
说什么呢?真是!
朱仲伸手捏了捏女儿娇俏的鼻子,“要说保护,也是爹保护你,哪有你保护爹的道理?傻丫头!”
朱延舞眼眶一红,张臂抱住了他,“是,爹,您定要护女儿一生一世,女儿也会护爹一生一世。”
啧。朱仲笑了。
不管女儿说的是胡话还是大话,总归听了心上也是舒爽,都说生女儿无用,长大了就是别人的,可他却爱极了这女儿,拥有她,他那余存未了的生命基本上就算满足了。
第三章 情人湖畔的邀约(2)
躲在一旁偷偷瞧着这头的小厮,忍不住摸摸鼻子,真心觉得这朱大小姐真是太会哄县老爷了,三言两语加个抱抱就让英明神武的县老爷忘记要追问下去……
要是县老爷知道驿站那头要他转告的话是什么,恐怕都要晕过去,却被大小姐这么好生哄着,然后挥挥衣袖走人了……
“吴记,你可以出来了!”朱延舞一改方才面对她家爹的笑颜,见到那名小厮从院落拱门内小心翼翼探了出来,娇柔的脸庞微凝着,“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吗?瞧你急慌慌的样子,还给我爹撞上了。”
“是出事了……有人要我传口信给你,真国寺的白筑被他师父全真道长给重罚,说是闭门修炼一年不准出关……那人说白筑交代,要小姐你倍加小心珍重,不必担心他,担心你自己就好……”
这么说,是事情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