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千红看了一下,伸手接过衣衫,的确如他所言挺搭她身上的衣服,忍不住道:“看来上官公子这里很常接待女客,竟连姑娘家的衣服都备齐了。”
上官悦对上她探究似的目光,既没避开她,也没解释,就只是深深的看着她,倒是把骆千红看得有点难为情,顿觉自己有点小家子气起来,也不知气他还是气自己,蓦地跺了跺脚。
“你转过身去!不然我怎么换衣服?”
上官悦这会倒是乖,听话的背过身去。
骆千红边脱下外衣边问道:“那腰牌你在哪儿捡到的?我都没发现我的腰牌不见了。”
“……我前阵子接到消息,说那夜在现场有人捡到东太学堂兰苑学生的腰牌,心想必定是你那日不小心落在那了,后又听说这两日宫里遭了偷儿丢了东西,还在现场拾获一枚兰苑腰牌,今日便要派刑部来苑里搜查,想这两者必有关联,所以便过来了。”
上官悦说的很简略,但仔细推敲其中过程却是很惊险,若这两者有关,那上头说宫里丢东西的那位必定与那夜密会外国使节的幕后之人有关,所以藉着遭偷儿丢东西的由头光明正大进来兰苑“查案”,只要找到丢失腰牌的人,便可顺藤摸瓜找到那夜探查的那群黑衣人是谁……
而她,今日差一点就可能因为丢失一枚兰苑腰牌而被抓,就算她之后谎称不知何时掉了腰牌,或是被偷了,恐怕也洗不清嫌疑,而她身为丞相大人独生女的身分,第一个会连累或牵扯出来的人便是她爹。
偏偏那夜下令追杀黑衣人的人便是骆姜,但真正与使节勾结在一起的人应该是早有谋反之心的二皇子,若她被李晋给怀疑上了,那李晋还能和骆姜交心,齐心联合起来逼宫造反吗?
她的出现似乎把一切弄得有些混乱了……
要不是上官悦突然拿着一块腰牌出现救了她,天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骆千红想着想着便皱了眉,好不容易才把衣服给换上,终是忍不住问出口,“我身上的这块腰牌……究竟是谁的?”
第七章 错置的灵魂(1)
东宫殿内,熏香袅袅,拉高的窗棂外头是比殿内更高上一尺的千年银杏,入秋时节,金黄色的叶子被秋风吹得窸窣作响,在阳光下闪亮亮的很是美丽。
一身白色绸衣的太子和一身黑色绸衣的上官悦正坐在窗边银足案上的两端对弈着,除了一旁呼噜噜的煮茶声,便只听得棋子落下的轻响。
东宫内的宫婢都知道,太子和上官公子对弈时是容不得旁人在一旁随意走动或发出声响的,是以,只要这两人在对弈,身边便无一人侍候,不管是煮茶倒茶端茶都由他们自己动手。
旁人都以为是因为太子体弱怕吵,吵了便不能专心,不能专心便要输棋,其实这只不过是两人想单独说话而养成的习惯罢了。
“我的腰牌,你给了骆千红?”李晨头没抬,从容落子。那日一句救人要紧,这人便把他的腰牌给拿去,还不让他进兰苑,后来才知晓是苑里出了事,刑部的人要来逮人,偏偏要逮的人好像就是骆千红。
“嗯。她的腰牌刚好掉了。”上官悦淡淡地道。在太子方才落下的棋子边上也从容落下一子。
李晨也淡淡地问:“掉在哪?”
“密林里。”
李晨一愕,抬起头来看向上官悦,“那个密林?”
“那个密林。”
李晨皱起眉来,“为何她会出现在那里?”
“意外。”上官悦说着,神色一冷,“说起来咱京城的车夫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竟敢把一个姑娘家载到林子里去意图非礼,要不是……”
说到此处,上官悦没有再说下去,指尖施了力,手中的棋子竟当场被捏碎。
李晨见状,咳了几声,提醒道:“本宫的棋可是玉做的。”
上官悦挑了挑眉,“一颗多少银两?”
“怎么?你还想再捏碎几个?”李晨一愣,两手伸出把那两碗子棋全捞走只留下棋盘上的,“要撒气找人去,找我棋子麻烦是怎么回事……敢情你受这么重的伤完全是因为骆大小姐?我才说呢,你总料事如神,怎地就会受重伤一躺就好些天,连兰翠坊的门都走不出来!”
上官悦好笑的睨着李晨的举动,“你当你还是七岁小孩?怕人抢糖吃似的!不过就是颗棋子,犯得着和我计较?也不看看我是在为谁受伤为谁忙!竟还扯上个姑娘来承我的情,太子你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吧?”
“过什么河?拆什么桥?本宫只听闻你重伤快不治的躺在人家兰翠坊的姑娘房里……说到底,使节意外中箭身死,协议书又不翼而飞,那日密林里又损兵折将的,你究竟是查出什么名堂没有?”
上官悦黑眸一闪,并没有坦白告诉眼前这个男人,那晚他去密林根本是别有所图,使节是他亲手射死的,根本不是意外失手,而是故意的,除了要把此人杀了,最重要的一点,是要去密林里寻个人、等个人,倒不是真替他们父子办什么正经事去……
“密会使节团的人是二皇子。”就算他没亲眼看见,却是事实,所以上官悦说起来也是脸不红气不喘。
平地一声雷,这话震得太子的耳膜隐隐作痛,接着头也跟着痛,“你跟父皇禀报了吗?”
上官悦摇摇头,“这话不宜由我来说。”
他与太子私交甚笃,这是连皇上都知道的事,不,该说,是皇上要他与太子私交甚笃才有今日这番景况,若由他主动开口说出这件事,身为质子的他非常有挑拨离间的嫌疑,他又不是傻,自然不会开口。
“也不宜由本宫来说。”李晨也是摇摇头。再怎么说,他和李晋都是亲兄弟,由他开口,也太不明智了。
“那太子的意思是……”
“就暂且按下吧。”
“臣,遵命。”上官悦本来就打算这么做。此刻会向李晨提出来,只是为了取信于李晨,免得这小子怀疑他的忠诚。
“你给我盯紧二弟一些,别让他真弄出什么么蛾子出来。”
上官悦看了太子一眼,“上头以宫里丢东西为名让刑部查丢失的腰牌,这所谓的‘上头’,太子可知是谁?”
人家可以找个名目由头来查相关人等,他们自然也可以找到那位上头而查出一点脉络踪迹,怕只怕对方根本不知道那夜的黑衣人根本出自“宫里”,这才傻得明目张胆要靠查一块腰牌来找人。
一方是担心自己密会使节一事被传出去而急着想逮到那夜的相关人等,另一方则是接到不明密信说那夜将有人密会使节,意图谋叛,便派上官悦前去查探,必要时可以把那名意图制造国内纷乱的使节给杀了,却未料引来密林一场激战,使节死了,幕后主使为何人至今仍是个悬案。
刑部自然查不出来,因为杀人的是上官悦,主使者是皇上,对方也查不出半点线索,才会顺藤摸瓜到一块腰牌上,转了个弯守株待兔,却没想过可能因此露出马脚。
被上官悦这一提点,李晨陡地激灵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
“让那位知道有人在查腰牌一事,而那腰牌是与那夜密林之战有关,其他的……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李晨恍然,脸上终是露出一笑,“是这个理。还是上官洞悉事理,运筹帷幄。”
上官悦懒洋洋的睇着他,“我要当真运筹帷幄,就不会一直被拘在京城了,太子殿下,你说是不?”
说到这敏感问题,李晨只能摸摸鼻子装糊涂,“你这话可伤我的心了,陪在本宫身边不好吗?”
“我对男人没兴趣,只爱窝女人香里。”上官悦对太子的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并不在意,像是早看清世情,对这个太子他也没有期待,言语之间便多了一份调侃之意。
李晨一听到他提及女人香,就不得不问一句,“那花晚儿如何?本宫听说她琴艺不佳,棋艺更不佳,这样的姑娘怎么进得了兰翠坊?”
提起这个,上官悦浓眉微蹙,心里也是一堆的问号,但面上却是不显,“是个进京的孤女,无处可去,便让她先待在兰翠坊里,并不接客。”
花晚儿此次进京,却不是要去兰翠坊,而是被卖到一间更低等的青楼,那夜鲁千里告知有一辆马车在官道上出现后,他便跳下自己的马车半路拦截她的马车,叫车夫将马车直接驶进兰翠坊。
兰姨见花晚儿亲自将伤重昏迷的他送来,自是二话不说收留了花晚儿。
她把花晚儿当他的救命恩人来看待,他也默许,花晚儿便这样顺理成章的留在兰翠坊照顾着他。
“原来是这样。”李晨恍然的点点头,“那李晋为何知道她不懂琴又不懂棋?说得好像亲眼见过一般。”
“应该是其他姑娘无意中说给他听的。兰翠坊龙蛇杂处,就算再清高,也还是个烟花之地,堵不了所有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