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舒贵妃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娘娘!你没事吧?要不要传太医?”宫女忙奔过来扶她坐上软榻。
高湛皱着眉,年迈的身子也跟着一晃,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禁卫军为什么要包围仁秀宫?”
“禀左丞大人,这个奴婢真不知道,但听禁卫军里的人说,那个朱大小姐刚刚被下令关进刑部牢房里了,还有……”
“还有什么?快说!”
“听说禁卫军也接到命令,要立刻去搜查国师府……”
***
牢房里,阴暗潮湿,就算白天隐隐有日光从某间牢房最上头的那扇小窗透进来,却依然照不亮这大部分都没有窗的空间,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朱延舞将背抵在角落的那面墙上,双手抱着屈着的双腿,她的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害怕也没有嫌恶,彷佛此刻她坐的地方是自家的软卧那般自在,而不是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牢房,其实跟她前世住过的冷宫差不多,这里虽见不到阳光,但多了一丝人气,这里虽看不到天空,却还有出去的机会,不像冷宫,人不小心死在里头,也不知几天几夜之后旁人才会发现。
一只老鼠往她这个方向迅速的爬行而来,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跳起来闪躲,反而伸出脚朝它用力一踢,听到那吱吱吱的叫声在另外一头响起,看着那圆滚滚的身子转眼间溜得不知踪影。
欺善怕恶的家伙……
老鼠跟人也是一样的。
“本王以为你会蜷在里头哭呢,没想到你却在这里欺负一只老鼠。”
这嗓音,这语调……
朱延舞蓦地转头望去,果真看见乐正宸那一脸温润的笑。
“王爷怎么来了?”她愣愣地站起身。
“把门打开。”乐正宸让狱卒开了门,身子一弯便进了牢房,转身又对狱卒说了一声,“把门关好吧。”
狱卒一愣,朱延舞也一愣。
“王爷,您这是……”
“本王要陪着王妃一起关在这里,王妃待在这里多久,本王就待在这里多久。”说着,乐正宸上前拉起她的手一同坐在地上。
“王爷,这不合规矩……”狱卒站在门口,一脸的不知所措。他一个小小狱卒若真把王爷关在里头,会被杀头吧?
“本王的命令就是规矩。关好门,你就下去吧。”
“可是……”
“不然你找人来把本王拖出去试试?”
“小的不敢。”
“不敢就快走。”
闻言,狱卒只好匆匆关上门便速速离开。
朱延舞低头看着握住她的那只大手,不知何时开始,这个男人竟就对她自动自发地亲密起来,让她好不习惯啊。
“王爷为什么来这里?这可是牢房啊。”
乐正宸侧脸瞧着她,温温地一笑,“本王爷来陪你,你不喜欢?”
“王爷才在外头跪了一天一夜,没睡又没吃,怎么就不回府好好睡一觉呢?你这样,若是病了怎么办?”
“王妃这是在关心本王吗?”
他这人……怎么左一句王妃右一句王妃?她都还没嫁给他呢,怎么就叫上瘾了?
朱延舞看着他,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之前她在他面前说她喜欢他,是因为那不是真的,所以讲得很顺口,可如今,他只是问她一句是不是在关心他,她就开始臊到说不出话来,因为她此刻对他的关心是真心真意的……是吧?
见她久久不语,乐正宸干脆唉了一声,道:“本王在外头整天要担心你,吃不下睡不着,还不如直接进来陪你,你在本王身边本王才能安心。”
“王爷……”这里可是牢房啊,什么地方不好陪,来这里陪她?“这里是污秽之地,不是王爷该待的地方。”
“怎么王妃可以待,本王却待不得了?”
“可是……”她是不得已啊!
“被你这一说本王还真的觉得想睡了,你的腿借本王躺一下吧,我想短时间之内牢里的老鼠应该都不敢再来找你了。”说着,乐正宸将身子一转便直接躺在她的双腿上,阖上双眼还真的打算在这睡了。
朱延舞低头看着他,第一次可以如此细细地安静地打量着这男人,一双浓眉斜斜的飞起,英气勃发,好看的鼻梁直而挺,那双闭上的眼睛总是带笑而温柔,还有这张薄唇,性感又无情,组合起来的他,看起来却是个温润贵公子。
看起来……却不是真的。
她知道他这双黑眸冷漠起来有多让人胆寒,知道这张性感的薄唇可以吐出多嘲弄伤人的字句,更知道他温柔的表象背后那如豹如虎般的迅猛与狂霸……
她一点都不想爱上这个男人,但她却需要他的爱,喜欢他对她的喜欢……
“王爷。”
“嗯?”
“你没话要问小女子吗?”连她对皇上说了什么,他都不明不白的,竟就这样跟着她住进牢里?
“你做都做了,说都说了,本王问了也是白问,既然你在等一个结果,本王陪你等就是了,不然你一个人在这里多寂寞。”
朱延舞一愣。她寂寞吗?是啊,她自然是寂寞的。谁喜欢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蹲在牢里面对那些老鼠蟑螂的?
可,他竟知道她的寂寞吗?怎么可以这样……
她本来很勇敢的,他这些贴心温柔的话却害她变得软弱无比,像是做错事的小孩,父母毫无条件的原谅了她,让她感动又想哭。
“你又要哭了吗?”他轻轻地睁开眼,果然看见她泪盈于睫又忍住不掉泪的模样。
“我没有。”朱延舞别开眼。
乐正宸温柔的瞅着她,伸手将她的脸转向自己,轻轻柔柔地对她道:“不管你有没有要哭,本王喜欢你,朱延舞。”
非得这样吗?
这男人竟在牢里跟她告白?
第十二章 平王一派垮台(1)
国师赵全听到朱延舞要告他的风声时,其实并未想过要离开,但,就算要走也已然来不及,因为在皇上派出禁卫军搜查国师府之前,已经有一批黑衣人先堵住了国师府的所有出口,连他的徒弟阿吾也出不去,只能跟他一起守在国师府,那批黑衣人的来历不明,一直到大批禁卫军出现时那些人才先行离去,目的似乎很清楚,只是为了不让他离开或逃走。
有人可以先皇帝一步知道将会发生什么而守在这里守住他,那就表示,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一个别人设好的局里,而他并不知情,直到禁卫军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串紫色佛珠,二话不说的铐住了他,把他关进了大牢。
这一夜,襄王府和平王府的灯始终亮着,一个是在等着主人,另一个则是主人无法安睡,可说是无眠到天明。
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朱延舞状告国师,会连仁秀宫都给围了,不能进不能出,连朱延舞她自己都被抓进牢里去?乐正勋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什么也不能做。
翌日,乐熙临时通知不早朝,却把赵全、舒贵妃全传进了御书房,书房的几案上摆着一串紫晶佛珠,质感剔透色泽奇佳,晚上还会散发出有如夜明珠的光华,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绝非凡尘俗物。
舒贵妃一看见皇帝几案上的那串佛珠,本就一夜没睡好的脸色更加的难看几分,她不由看了跪在地上、双手还被铐住的赵全一眼,赵全直挺挺的跪在那里,俯仰无愧的模样,却自始至终都没看她。
“知道朕为何传你来吗?舒贵妃?”
“臣妾不知,请陛下明示。”
乐熙蓦地冷笑,“朕也不跟你们兜圈子了,你们两个打小情投意合,长大后藕断丝连,这紫晶佛珠便是你送给赵全的信物。赵全在洛州湖畔预言朱延舞天生凤命,回京后还把这预言偷偷告诉了你,你便来央求朕让平王在洛州办赏花宴,故意设局要让朱延舞落水,好把人家给娶回来,偏偏人家不入瓮,拚死也要拒绝,平王却不愿放手,一再逼迫,先是提亲后是诬陷,到最后无计可施……
“平王回京跟朕认罪,你和赵全却故意弄出个假的元凯来迷惑朕,还刻意向朕提起朱延舞的命格奇贵,让朕心生疑惧而不允襄王与她的婚事,就是因为赵全的那个预言,你怕襄王得到朱延舞后便得了天下,由此可知,一开始便计划着图谋朕的皇位之人就是你舒贵妃和平王……”
闻言,舒贵妃惊诧万分,皇帝方才所言,像是历历在目,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舒贵妃全身颤抖不已的朝乐熙跪了下去,“不,不是这样的,陛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完全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要是这样的罪名扣在她头上,她和平王及高家可能就彻底完了!
“朕哪一句冤枉你了?你大可说说。”
“臣妾是认识国师,可是臣妾没有跟他情投意合藕断丝连,那佛珠根本不是臣妾送给他的,陛下不可随便听信一个妖女所言!对,朱延舞就是个妖女!她铁定是个妖女……”不然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这真是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