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不会丢一个难题给他吧?这几天为了这个女人的事,他的头发都不知白掉了多少,根本祸害。
“你想告谁?”乐熙问出了大家都很想马上知道的问题。
“臣女要告国师赵全。”
这会,殿上当真要吵到不可开交了,那个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新任国师,来到京城也不过才短短月余,究竟是怎么惹到远在洛州的朱大小姐了?竟然让朱大小姐不顾可能激怒皇上的风险当面上告?就不怕这好不容易才成的指婚又给吹了吗?
秦士廉更是急坏了,想阻止又不能公然阻止,只能在心里不住唉声叹气,当真一千一百个悔不当初,竟把她带进朝堂中来。
闻言,乐熙的眼皮动了动,眉毛挑了挑,反而是看起来最不意外的那一位。
“你要告国师什么罪名?”
朱延舞抬眸看向乐熙,不疾不徐地开口,“臣女要告国师赵全,妖言惑主、扰乱朝纲之罪……”
第十一章 牢房中的告白(2)
皇帝退朝,宣政殿一下拥出许多议事大臣,平日里大家一散朝,没什么大事都会各自散去,今日却全聚集在门外议论纷纷。
秦士廉气急败坏的走出来,直接走到乐正宸面前一把将他扶起来,“别跪了,元凯的事已经解决了。”
乐正宸才起身,双脚虚浮,身子不稳的晃了晃,一旁的户部尚书与吏部侍郎也赶过来帮忙将乐正宸给扶好。
饶是铁打的身子,在外头跪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也是受不了的。
“辛苦你了,襄王。”两位老臣都心疼的看着他,“为了一个假的未婚夫,白白受了这些罪。”
乐正宸一诧,“已经证明这个元凯是假冒的?”
之前让人去查却一无所获。
“是啊,人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却被有心人拿来利用,幸好这朱大小姐机灵且辩才无碍,否则真要被这些图谋不轨的给冤了去。”
乐正宸温温地一笑,看着脸色不太好的舅舅,“舅舅,事情真解决了?”
“嗯。”秦士廉还是一脸讪讪。
“那舅舅怎是这副表情?”乐正宸看看秦士廉,又转头去看看另外两位老臣,两位老臣都是一脸不自在的笑。
“这元凯的事是解决了,可……接下来却不知会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户部尚书担忧地道。
“是啊,这朱大小姐也是个初生之犊。”
闻言,几人都不约而同的大叹了一口气。
虽说这两位老臣都是右丞这派,都十分关心彼此的事,但朱大小姐告御状一事终究不是其他人可以多嘴的,还是先闪人为妙。
“王爷,丞相大人,我们俩就先行一步了。”户部尚书和吏部侍郎说着,有礼的朝乐正宸和秦士廉深深一揖后便转身走开。
乐正宸见状,眼皮不安的跳了跳,眼睛往四周扫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见到那个让他在外头候得心急如焚的女人。
“舅舅,朱延舞呢?她怎么还没出来?”
“她暂时不会出来,正和你父皇关起门来说话呢。”秦士廉一提起这个气就忍不住冒上来,“你说她究竟怎么回事?皇上都已经答应赐婚了,也让人去处置了元凯,她乖乖退下准备当她的新娘子就是了,怎么就要告国师的御状呢?这一个弄不好,人没告成,连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不知道。”
“什么?”乐正宸惊地后退了两步,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了,“她要告国师?什么罪名?”
“妖言惑主,扰乱朝纲。”
该死……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果真是个不省事的!
乐正宸想起了她进殿之前附在他耳畔说的那些话,什么转世投胎都不会忘记他的恩惠,浓烈的不安再次袭来。
她究竟想做什么?她跟国师何时有过牵连来着?她明明就不认识国师赵全不是吗?岂会冒着得罪父皇的风险去告深受皇上信任的国师?这根本不可能……
乐正宸突然望向秦士廉,“舅舅,你昨晚是不是跟她说了我和父皇之间的对话?还提到了国师?”
秦士廉被他这一问,心虚的咳了一声别开眼,“是说了那么一点……我看她半点也没意外的样子……”
“她当然不意外。”很多事,他如今才恍然。
想必几个月前她乘船掉入湖中时,国师在湖畔边的那个预言,她也是知道了,或许是朱老爷子告诉过她?或许是从其他地方听见的?否则,她如何会在真国寺事先布下那个天生凤命传言的局给他的母妃跳呢?所以,她当时面对他的质问才如此的理直气壮,说她没有欺骗他的罪,只是把这个传言提早告诉他而已……
因为喜欢他,因为想要嫁给他,所以怕那个传言传到不该传的地方去,她便使计先把这个传言告诉他,希望他是那个第一个因为传言而想要把她娶回家的人,这样,她就可以得偿所愿……
若是这样,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合理了,唯一的前题是——她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非他不嫁。
可她真的很喜欢他吗?这一点,老实说,乐正宸心中一点都不确定。
这永远是个谜吧?关于她是不是真的有喜欢他喜欢到如此用尽心机的程度……
但有一点是他可以确定的,聪慧如她,机敏如她,心机深沉如她,绝不会做出对她不利又没有任何意义的事,她既然要冒险去做,就表示这事若成,所获得的收益定是比她要冒的风险还要大上许多……
“请你相信我。”他的脑海中响起她进殿前跟他说的另一句话。
她状告国师,一定跟她的那个预言有关,跟预言有关,要咬的自然就是国师与平王和舒贵妃之间的关系……
“你说她当然不意外,这话是什么意思?”秦士廉出口打断了他的沉思。
“我们先回去吧。”乐正宸不想对此事多谈,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他率先转身走下长长的阶梯。如今他身子虚,每走一步对他都是挺费力的事。
“你不等等朱大小姐吗?”秦士廉很快跟了上去。
“我们还有事要做,舅舅。”若他的推测没有错,那么,他就不能让其中的关键人物在皇上有任何行动之前先接到消息而消失不见。
“什么事?有这么急吗?”
“急。再慢一点,人都要跑了……”
仁秀宫里,舒贵妃因高湛的一席话而显得坐立难安,坐也坐不住,只好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心急如焚。
“元凯那头你不必担心,他自始至终也不知道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就算被抓进了刑部也逼问不出什么来。”
“这个本宫知道,本宫担心的不是这件事!”
“那就是为了赵全啰?”
“自然是。那个该死的朱延舞!她要告国师什么?妖言惑主?扰乱朝纲?她何时见过国师来着?又听见过国师说什么话来着?”明明知道这两人之前根本没有见过面,她还是觉得这女人的话中有哪里不对劲。
“唉,你别再我面前晃悠了,眼睛都被你晃花了!”
“父亲!本宫担心——”
“担心什么?发生任何事,赵全都不会出卖你的。”
“本宫不是担心他出卖本宫!本宫是担心他!若他出了什么事……不行,父亲,你派人去通知赵全吧,叫他快点出城!”
高湛忍不住瞪她一眼,“你脑袋糊涂啦?赵全若这样走了,那不就坐实了他的罪名?”
重点是,他们现在连这妖言惑主的“妖言”是指何事都毫无头绪,不管他们是想帮忙还是想规避都不知从何下手。
“坐实了又如何?至少他可以不必死,可以躲到天涯海角去,日子还是可以过的。天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妖言来惑主了!”
“先静观其变吧,那丫头能有什么本事可以告倒赵全?他可是皇上特别从异域请来的,岂能被一个十八岁丫头三言两语给一锅端了?你也未免太高看那个丫头了!”在他高湛眼中,那女人不过就是个不知死活胆大包天的丫头罢了。
“本宫之前就是太小看她了,才会以为让平儿娶到她是轻而易举的事。”舒贵妃想起了平王之前对她提起的那一连串古怪事,再想想此刻朱延舞竟敢告国师一事,心里就越发不安起来,“也许那丫头才是真正的妖女来着……”
“你说什么?”
“可不是吗?她好像什么都先知道了……”舒贵妃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整张脸都白了,“是啊,她铁定是事先知道了国师那个预言,才会从头到尾都躲着平王……她现在说要告国师……天啊,该不会也是因为那个预言吧?”
“女儿,你究竟是——”
“父亲,赵全非走不可,本宫得马上派人去通知他——”舒贵妃话还没说完,一名宫女便急匆匆地来报。
“不好了,娘娘!”宫女的脸上布满着惊慌,“禁卫军已经把仁秀宫给团团围住了!说任何人都不许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