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很大。也许会重伤,也许会瘸腿,还可能与太子之位永远绝缘……若是如此,王爷会如何抉择?”
这对他而言,是大事,攸关他的性命,也攸关他的未来,思来想去,她还是希望由他自己做决定。
乐正宸的眸光微闪,“王妃希望本王怎么做?”
“王爷会听妾身的话去做吗?若问妾身,为保王爷性命无忧,自是装病为好。”
“然后对国家人民之大难视若无睹?”
“妾身的治水之方,可以交给其他人去执行,并非王爷非得亲力亲为不可。若王爷还是不放心,妾身可以亲下南方,为王爷尽力分忧……”
***
这两天,乐正宸依然没有上朝,却是早出晚归,朱延舞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但他身上的香味浓郁,那是经日沐浴在佛殿的焚香中才能浸染出来的味道。
这日,朱延舞用完早膳没多久,王府的詹总管便叫人搬来一迭账册到她面前,在桌上堆得跟山似的。
“王爷交代,以后襄王府所有事宜都交给王妃示下,所以小的先把这几年的账册搬过来给王妃过目,看是否有所疏漏或不妥之处,这阵子再看王妃想找谁来接管,账目务必交接无误才好。”
詹总管是个瘦骨嶙峋的长者,约莫四十好几的年纪,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倒有些夫子的优越与倨傲,半点讨好的意思都没有,和前世平王府的总管总是在她面前笑眯眯的很是不同,伸手不打笑脸人,常笑的人比较让人容易卸下防心,却不代表就是个好人。
朱延舞微笑的看着詹总管,“之前这些账目是谁负责的?”
“是平管事和小的。”
“嗯,我知道了。放着吧。这几天有空的话我会看的,有问题再请教管事和总管。你可以下去了。”
詹总管抬眸看了她一眼,一个十八岁不曾管过事的姑娘,面对一堆账册竟然完全无动于衷?不仅不慌不躁,还说她会看?她看得懂吗?他还真没想过她会说要看,故意叫人搬来一堆,就是要她打退堂鼓,直接把东西丢回给他……看来是他失算了。
“怎么了?”朱延舞好笑的看着他的表情,“总管还有事要禀本王妃吗?”
“是,王府管事办事的人和一些洒扫侍候的丫鬟,不知王妃何时有空可以见他们?还有侍候王妃王爷的婢女,王妃可要亲自挑选?”
她才刚嫁进府,是打算忙死她吗?
“不必了,除了蓝月得在本王妃身边,其他的总管看着办就行了,总管待在王府的时间比本王妃长,谁人可用谁人好用谁人不能用,总管自是比本王妃知晓,断不至于出什么差错才是。”
这话,说得竟是有条有理,话中有话。
看似把所有权交给他,但若有万一,定是他不上心,或是故意的?
詹总管横眉微微一凝,微微作揖,“小的知道了。”
朱延舞看着他又是一笑,温温地道:“至于人自然还是要见的,但不急于这一时,待本王妃舒缓几日再说吧。”
“小的明白,若王妃无事交代,小的这就先行退下……”
“等等,詹总管,那些王爷从洛州带回来的东西都怎么处置了?”
“禀王妃,因东西颇多,前两日又是王爷王妃大婚之日,整个王府忙里忙外的,要将它们一一规整好还需要一点时间。”
“无妨,先放着吧。”
嘎?詹总管一愕,“王妃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先放着不要动它,也许很快又用得着了。”
詹总管莫名所以的看着她。
“总管没事的话就先下去吧。”朱延舞笑着朝他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蓝月把人送出去。
蓝月送完人,回来把大门给关上,边走进厅里边嘀咕,“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像是存心看小姐笑话似的。”
朱延舞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嘴里正在嗑瓜子,把壳给吐了出来才道:“本王妃只是小小县令之女,他们会看不起本王妃是很正常的,何必跟他们这些人置气?”
“王妃为何叫他不要整理王爷从洛州带回来的东西?”
“就先放着,免得王爷突然又要出远门,还要再整理一回也麻烦。”
“王爷有要出远门吗?没听说啊。”
朱延舞但笑不语,继续嗑她的瓜子。
蓝月倒了一杯茶走过来递给她,很顺手的把那盘瓜子给拿走,“小姐现在是堂堂襄王妃,吃这个很没气质,以后别吃了吧?”
看来还真生气了,连这个也管?
朱延舞很无辜的眨眨眼,“那本王妃要吃什么才有气质?”
“塞外进贡的葡萄啊,枇杷啊,宫里特制的糕饼甜点啊,皇上皇后赏赐的甜汤啊等等,总之不是这样的瓜子啊馒头的。”
“说来说去,就是要高贵的人赏的东西吃起来才有气质,是吗?所以有气质的是那些你眼里看起来高贵的人,而不是那些东西,是吗?”
听不懂……
“大概吧。”蓝月愣愣地转不太过来。“王妃想说什么?”
“结论就是,东西根本没有有没有气质的分别,大概是你眼底的本王妃就是个不够高贵的人,所以吃什么都没气质。”
“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叫王妃。”
“是,王妃,奴婢真没那个意思……”
“那就把瓜子还给本王妃。”朱延舞朝她伸出手,“你若不还,就是这个意思,懂吗?就跟这王府那些高贵的奴才一样,觉得我这个王妃不够高贵,所以才怎么看本王妃都想随便欺负一下。”
蓝月一听,速速把那盘瓜子给双手奉上——
“在奴婢眼中,王妃就是世上最高贵最美丽的主子。”她很狗腿的说。
朱延舞微微一笑,终于可以大方的嗑起瓜子来。
想起前世的自己连嗑个爱吃的瓜子都要偷偷摸摸,怕失了皇后的威仪,就不禁觉得可悲又可笑。
襄王会嫌她爱嗑瓜子吗?
望着窗外变得阴沉的天空,她不禁有点担心起他来。
***
第十五章 纠结的抉择(2)
天阴阴了一整天,午后果真下起一场大雨。
大雨中的真国寺,白茫茫一片,像在山里的仙境,而因着这场大雨,寺里香客寥寥无几,只见几名僧人低头认真的洒扫地上的落叶,偶尔听闻几声那宏伟庄严的钟声,及那远处传来的诵经声。
佛殿上,一名穿着一身青衣的男子稳稳地跪在佛阻面前,不言不语也未有所求,就只是跪着,不似一般人不是膜拜祈求,就是跪拜忏悔,他直挺挺的跪在那里,沉静尔雅的模样,与佛祖带给人的宁静一样安祥。
“师傅,佛殿上跪着的那人是谁?”一个小沙弥替全真道长端来了吃食,顺口一问。
全真道长眉眼都不抬,依然低头画他的画,随口敷衍道:“寺里香客众多,为师如何知道所有人的来历?”
“师傅不知,为何让所有人都不要进殿吵他?”小沙弥不依不饶地问着。
“他来此就为寻一份安静,我们能不吵自然不要去吵。”
“噢。”小沙弥恭敬的递上筷子给全真道长,又道:“这人连着两日都在佛殿上这般跪着,也不知求什么?”
“他只是在寻一个解答,不求什么。”
“是一道很难的习题吗?师傅也解不出来?”
这问题,着实有挑战他权威之感。
全真道长抬眉横了小沙弥一眼,“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师傅也无法回答他,人生在世有很多事,都只是选择二字而已,没有什么是一定好,也没有什么是一定不好,所谓的命数,因为观念不同,态度不同,之后所展现出来的人生格局也自然就不同了。”
“那他何时才会找到他想要的那个答案?”
全真道长呵呵一笑,“你这小家伙,急什么?”
“殿外来了个女施主,说是殿里那人的家人,已经杵在殿外一个多时辰了。”
“哦?那女施主是年轻的还是老的?长得啥模样?”
“她说她姓朱。是个年轻的女施主。”
“姓朱啊?”全真道长的手一顿,点点头,继续在画上头补上一点黑墨,“那位女施主是你白筑师兄的朋友呢。”
“是吗?没想到白师兄还有这么漂亮的朋友,师傅要让白师兄出来见客吗?”
“还是别了,让他乖乖的闭门抄经书去吧。”他那位乖徒当初就是因为多嘴帮了这位朱大小姐一个忙,才被他罚闭关修练一年的啊。
“噢,师傅,可殿内那人再不走,女施主便要一直站在那里等着,这雨太大,就算站在廊下也要泼得一身湿,再下去,回去恐怕要染风寒。”
“那就请女施主进去殿内等。”
“女施主说不必,她只是替她家人送伞来,这雨大,备好马车好送她家人回去,别淋到雨便成。”
闻言,全真道长点点头,笑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你叫那殿内的男子可以回家了,以后不必再来。”
“师傅,这是何意?”小沙弥的眉头全皱成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