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吗?”她轻声问着。
“嗯,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人头落地。”
闻言,朱延舞缓缓地睁开眼,一直紧绷的身子在剎那间松懈下来,竟有些不支地往他怀中倒去,乐正宸张臂将她环在怀里——
“你这又是何苦呢?”不敢看,却偏要走这一趟。
“我只是想确定他真的死了。”不来看一眼,或许她一辈子也难心安。“走吧,秦司马应该等我很久了。”
是,她的确不是来看他被斩首的,她是来确定他已经被斩首。
关于前世已经被改变的轨迹,她需要一点真实的证明,如此而已。
马车得得,往另一条路径离去,也离人潮越来越远。
朱延舞有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很乖巧的偎在乐正宸怀中,蓦地,她坐直了身子,一只手臂再次把她拥进怀——
“再让本王抱你一会。不然本王可能要一路跟你回洛州去。”
乐正宸因为京中还有事要处理,今天无法跟她一起回洛州,下次两人见面也不知是何时?再快也十天半月后的事了,甚至更久。
现在,他是在对她依依不舍吗?朱延舞好笑的想。
她从来没想过,看似清冷高雅的襄王私底下会是如此黏人……
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她吗?就像他在牢里对她说的那样?
想着,她又红了脸,赶忙转移话题,“平王他……何时会离京前往东北?”
提到平王,乐正宸沉下眼。“很快,你别担心。”
他留在京城,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平王。
这次朱延舞告御状,把高家一派拉下马,却没把平王真的拉下马,平王平日就是个记仇的,也喜任性妄为,不太把皇家规矩放在眼底,往日还有他母妃和外祖父拘着提点着,犯不了什么大错,可如今舒贵妃进了冷宫,左丞又要告老还乡,朱延舞是他高家的仇人,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这平王一出京城,恐怕就像是脱缰野马,无人可以管控他,这是危机,也是转机,也许,可以找到一个重创他的机会……
第十三章 阴毒的诡计(1)
六月了,风吹起来总是暖洋洋的。
朱延舞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轻轻荡着,微风拂面,温温柔柔的,让她想起那日在床畔那男人的吻。
小脸热热的,心也热热的,这阵子只要想起他她就会心跳加速,偏偏,想起他的次数多到根本数不清,害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病还没好,心总是跳得乱七八糟。
上次在京城一别,她已经有大半月以上没见到襄王了,按日子推算,这平王也应该已经到了东北上任,听说朝中还有人传出平王可能根本不是皇帝亲生的传闻,那舒贵妃才会莫名其妙的被打入冷宫。
虽说皇帝为了保住颜面,只定了赵全一人妄言天机、扰乱朝纲之罪,但一夕之间舒贵妃进了冷宫,左丞主动辞官告老还乡,平王被调派东北,大家很难不对其中几人的关系浮想联翩,真正知道内情者,也都保持缄默,毕竟事态已然如此,何必多言惹事,不小心还会引来祸端。
朝中势力,瞬息万变,还真不是凡夫俗子们所能掌握的事,如今平王离开了京都,摆在台面上受宠的就只有七皇子襄王,短时间这态势应该很难被改变。
昨日,礼部连同执事大臣们从京里送来好几辆马车的彩礼,首饰、衣料、日用银器、貂皮、獭皮、狐狸皮,黄金白银等等,还备了酒宴五十桌,羊三十六只,黄酒五十瓶到家里设宴,京城里这几日没当班的朝中大臣及二品以上的官员与命妇,和整个洛州大小官员,都前来出席盛宴以表庆贺,当真是给足了朱家体面,这酒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一向不太沾酒的朱仲当天更是醉得都要让人给抬进屋去。
折腾完昨儿那场盛宴后,接下来就等着大婚,不知为何,到现在朱延舞都还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常常一觉醒来,就怕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蓝月咚咚地从连接前头回廊的拱门里跑过来,还不住地喘,“小姐,奴婢刚刚跑去偷瞄了一下昨天礼部送来的彩礼,看得眼花撩乱的,都是些上等好东西,老爷坐在前厅却连瞧都没瞧上一眼,瞪着手上的一堆纸,看了几次都没看够似的,眼睛张得老大,奴婢猜一定是皇上赐的良田美宅,才会让老爷吓得说不出话来。”
朱延舞好笑的瞥了她一眼,“有你这样编排自家老爷的吗?胆子益发大了。”
蓝月冲着她一笑,美丽的眼珠子转了转,“小姐,今儿个的天气好,看天空的模样也不会突然下雨,奴婢陪你出外走走吧?”
朱延舞继续晃着她的秋千,对丫头的提议有些发懒,“爹叫我最近别乱跑,还是襄王特意转告爹的。”
“知道知道,襄王殿下就怕小姐有一点闪失,这朱府外头不都给围起来了,就是王爷叫蓝月带小姐出去兜兜的,怕小姐闷坏了,保镳都跟着呢。”
“是吗?”朱延舞还是懒洋洋的。要是前世这时的朱延舞可能会开心的马上飞奔而出,可这世的她却少了那些天真爱玩的心思,尤其这此从京城回来后,可能折腾得累了,不只身体累,心也累,更是懒得动。
“是啊。”蓝月上前把她从秋千上拉起来,“我的大小姐,再半月你就要大婚了,成了襄王妃就不能常常偷跑出去玩了,胡同里那个古玩店新来了一批货,你不是最爱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吗?真不出去走走?”
前世,自然是没这一段的。
前世的此时,她也是待嫁之身,要嫁的却是住在京城里的平王,因为觉得高攀了,总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好,舒贵妃娘娘也是这般顾虑,就怕她嫁到京城丢了她的脸,请了宫里的教习嬷嬷到洛州来亲自指导她,时间都被排满了,一直到被抬上了轿前都被教习嬷嬷跟着。
宫中规矩什么的,这世的她自然都懂,毕竟都当过皇后了,就算是个任期超短又不受宠的皇后,该学的该会的也都会了。
话说回来,襄王倒是没让人来教她这些,那敏贵妃娘娘似乎也不在意?或许是她这个儿子根本不听娘的话,所以这回就算被皇上指了婚,她却可以很专心的在家休养,闲到每天都到院子里荡秋千。
“好,走吧。”说实话,她是真闷了,因为脑海中老是想起那个男人让她更闷。
“太好了,小姐等等,奴婢去拿斗篷。”蓝月咚咚咚地跑进屋里,过一会又跑出来,手上的深红斗篷披到她家小姐身上,连帽子都替她拉上,把她家小姐捂得严严实实,“好了,可以走了。”
朱延舞愣愣地瞪着她,“都六月天了,你还要我穿斗篷戴帽子出门?你想让我闷死还是热死啊?”
“你老染风寒就是被冷的,这样穿着安全些,风大些也不怕,小姐如果怕热,上了马车再脱,但下马车时一定得穿上,这是王爷交代的,奴婢一定得办到,所以小姐就不要再说了。”蓝月边说边推着她往前走。
朱延舞好笑又好气的睨着她,“喂,你吃里扒外啊?谁才是你主子?”
“自然是大小姐你啊,奴婢也是为你好,你听奴婢的就是。”
“你这么听王爷的话,不如我把你送给王爷好了?”
蓝月一听小脸红了起来,“小姐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心蓝月不理小姐了!奴婢对王爷可没有半点那种心思!”
朱府大门内的院子堆满着昨日送来几辆马车的彩礼,今儿个一早一堆人进进出出忙着收拾打点,蓝月直接带着朱延舞走侧门,门一开,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那里,像是静候多时。
朱延舞愣愣地看了蓝月一眼,“你这丫头,早计划好了?”
蓝月脸上一僵,转眼笑了,“不是说王爷要小姐出去走走的吗?自然早准备好了,就趁着前头忙没人注意才好出门。”
朱延舞也跟着笑了,在蓝月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像是要骗你家主子出去卖似的。”
闻言,蓝月的脸更僵了,半点笑都挤不出来,忙叫车夫快走。
马车不快不慢,从朱府到市集胡同也就几里路,但因人多胡同又不算大,马车不能跑太快,也走了快两刻钟的时间。
一路上,蓝月显得有些坐立难安,不时的把车帘掀起又放下,就像做贼的怕被追似的,搞得朱延舞不得不狐疑起来。
“你有事瞒我吗?”
“没有啊,小姐。”
“还是你故意说为了我好带我出来玩,其实是你自己要私会情郎?”
“当然不是!”蓝月嘟了嘴,又把帘子掀起来,“到了,小姐。”
蓝月赶紧把她家主子用斗篷从头到脚都包好,这才扶她下马车,走进了古玩店。
这间古玩店,店门口刚好一道阳光射来刺目得紧,店内却显得阴阴暗暗的,好不容易眼睛适应了里头的光线,却突然被人一手拉住往暗处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