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南胥也想去,但忍住了,因为他的情绪正沸腾着,若带着此时的怒意前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来。
于是,在一些期待他会去见见难得让他转了性的大美人的目光下,他视而不见的转身返回书房,令那些兄弟们面面相觑。
一进书房,点燃烛火,他即差下人泡了一壶茶进来。
叩叩!敲门声陡起,古南胥一抬头,一眼就见到多日未见的师父面带微笑走进来,手上则提着一壶热茶。
医术高明的袁羽年约六十,看似一派斯文,却是教导他习武的师父,身兼大夫之职,爱寻草药,偶尔也爱小赌一番。此时看着他的睿智眼神里,似乎洞悉了他的心事,彷佛很清楚他为何烦躁。
自从那天两人在赌场分开后,这是他们师徒第一次见面,师父应该不知道他对她想法。
但古南胥显然错了。
当袁羽径自拿了两个杯子倒起茶来,笑笑的在一旁落坐后,竟一出口就道破了他的心思,「莲仙姑娘一看就是个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出众灵秀,你心仪于她,我不意外。」
「师父见过她?」他一愣。
袁羽笑着点头,「她是个聪慧的姑娘,不过,如果只因她看到了你们摆平的那些假衙役,你就要她跟你们成为同一条船上的人,我不同意。」他边说边泰然自若的拿起茶盅喝了一口。
看来师父将她的事查得很清楚了。「对于她的安排我另有用意,而且,我并没有心仪于她。」
「若没有,为何强吻人家,又掳人家女孩子上床?这不是我认识的古南胥会做的事。」他挑眉一笑。
古南胥俊脸蓦地涨红,「师父怎么知道?」
「那一夜我刚好在窗外,不过非礼勿视,所以很快就走了」他放下手上的杯子,「可你别忘了黑帝的行事原则是济弱扶倾、惩奸除恶,推一个姑娘入火坑似乎不恰当,就算你的本意是在保护她。」
他无法反驳。
袁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才笑笑的起身离开。
古南胥抿抿唇,拿起已冷掉的茶喝了一大口。他把她留在那里,纯粹是因为有一个明正言顺的理由,而艳娘又是唯一一个能保护她不受伤害的人,但让她堕落绝不是他的本意!
面色一凛,他飞快的来到马厩,翻身上了一匹黑色骏马,奔驰出山庄,一路往百花楼而去。
夜正深沉,当古南胥铁青着脸跃下马背,冷飕飕的踏入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的百花楼时,已有人急匆匆的去向艳娘通报。
她才刚刚将闹了好一会儿要莲仙伺候的司徒雷给安抚好,到另一间上房去给两名新鲜货伺候,还没喘口气呢,这会儿又来了古大当家,听姑娘们说他面色难看,她可是脚步未歇的,急忙把仍留在莲仙厢房里的杜大公子给请到其他厢房去。
好不容易松口气,怎知一回身,威武英挺的古大当家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呵呵呵……大当家,好久不见啦。」她拿着绣帕抚着怦怦狂跳的胸口,笑逐颜开的道。
「我听外面盛传,莲仙成了妳百花楼的花魁?」
「是啊。」她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神情,唇瓣抿直、下颚抽紧、目露凶光,还真的很不高兴呢!
古南胥随即步入厢房。不过短短半个月,房里俗气的纱帐不见了,摆设上多了画也多了把琴,甚至有文房四宝,添加了雅致书香味,至于那个刚拿掉脸上面纱,一回身乍看到他而怔住的美人儿,绝尘脱俗的容貌比他记忆中更美。
他终于来了!恩颐瞬间怔忡了一下,但在艳娘使了个眼神后,她立即回神,朝他一笑。
艳娘招呼着他在椅上坐下,「虽然大当家这阵子一直没来,但艳娘我可没忘记你所交代的事儿,要莲仙学学如何送往迎来、伺候男人嘛,相信以大当家听到的消息,就可以了解到我教得有多成功了吧?」她边说边笑看着莲仙。
瞧她巧笑倩兮的微微一欠身,双眸灵动中微带媚态,身形曼妙优雅,蛊惑着男人的心魂,说有多诱人就有多诱人!
莲仙的确是一块宝,又有天赋,但她很清楚这块宝她留不久。
「我先出去,你们聊聊。」艳娘朝站在一旁的春喜点个头,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并顺手将门给带上。
恩颐随即走上前为古南胥倒了杯酒,双手奉上,「大当家想要莲仙怎么伺候您呢?」
听见这嗲软嗓音,他黑眸倏地一瞇,「妳把自己当成烟花女子?」
「不对吗?大当家。」她无辜的眨动那双动人明眸,接着就这么往他大腿上坐下来。
古南胥的黑眸瞬间迸射出严峻之色。
但见他这冷鸷神情,恩颐并无畏惧,她花了好多的时间对着镜子日以继夜的练习,吞下泪水,咽下苦涩,才练就这张看不出真实心绪的笑脸。
「大当家,您不拿就是要莲仙亲手伺候了?」坐在他大腿上的她,纤纤柔荑一手抚上他的胸口,另一手则将手上的酒杯送到他唇边。
「妳也这样伺候别的男人?」古南胥冷冷瞪着她,一把无明火瞬间袭上胸口。
他生气是因为在乎她吗?不!不可能,她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要我堕落,我不跟着做,就离不开这个地方了。」
那双氤氲着泪光的迷蒙美瞳,有着太多的无奈、太多的不甘以及自嘲,认真说来,是她有眼无珠、识人不清,才会落得今日如此下场。
红艳的唇嚅动了两下,但终究没再道出心中的酸涩,而是勇敢的直视着眼前这张俊逸过人却如妖魔般残酷的男子,「艳娘说了,一旦成了这里的花魁,恢复自由之身的日子就不远,所以,我打算请艳娘帮我放出消息,只要谁有能耐带我离开这里,我就愿意献身。」
古南胥面色一变,「妳不是认真的!」
「我是。」她深吸口气,手上仍端着那杯酒。
「我以为妳是个洁身自爱的女子。」
「你把我丢入这里是为了让我洁身自爱?!」她应该出言讥讽的,但声音却哽咽了,因为,她的心太苦了。「我仔细想过,自己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就算被蹂躏了一次,至少可以逃开这里,可以呼吸不一样的空气,不必镇日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在哪一天也沦落到前院倚门卖笑……」
恩颐越说越难过,一对闪动着泪光的明眸浮现浓浓的哀伤绝望。
这不对也是不应该的,她应该狠狠的迷惑他才对,但在他面前,她似乎就是无法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第4章(2)
望着她脆弱的神情,古南胥突然明白了师父要他好好想想的用意。他的本意虽在保护她,但其实却将她推入了绝望的深渊里。
「走。」
她一愣。
他突然伸手将她手上那杯酒放回桌上,一手扣着她纤腰起身,直接就往外走。
「呃,等等,你要干什么?」
她小跑步的跟着他,被他这突兀的举动吓了一跳。
「跟我走就是。」他也不解释。
正巧,这会儿艳娘带着春喜备了酒菜走来。
「我要带她走!」
古南胥灼灼的眸子瞟了艳娘一眼,抱着终于明白了她将离开这个囚笼的恩颐,大步的往后门走去。他不自觉的想保护她,不想让她的面貌暴露在别的男人面前,更不能忍受她变得烟视媚行,坐在别的男人腿上。
艳娘反应极快,立刻指示下人去后门备马车。
一旁的春喜不解的看着她,一边看着强势搂着莲仙离开的古庄主。
「不会舍不得吗?莲仙姑娘的名声越来越大,好多贵公子全是为了见她一面来的。」
「什么舍不得?我可是大大松了口气呢!」艳娘边笑边摇头,伸手拿了托盘上的酒喝了口,「我当保镳还得兼奶娘,真是累死人了!不过莲仙绝不是平常人家的姑娘,若说有什么舍不得,就是我当老鸨这么久,第一次碰到这么好的货色。」
只是,她该不该提醒一下大当家,那个漂亮的小姑娘可是斩钉截铁的告诉她,为了回报他让她成为卖笑女,她会努力赢得他的心后,再狠狠的抛弃他!
看出他们会是一对冤家,她还将自己驯服男人的手段倾囊相授……
罢了,那个小姑娘有胆子说狠话,却没胆子付诸行动,不管说得再怎么狠,她骨子里仍是清纯又保守的。
「走吧,咱们得放个消息出去,莲仙给一个不知名的外来客给赎身了,要不怎么应付那些要见她的客人。」
「也是,那二当家呢?」
艳娘笑了。春喜这丫头,脑子转得很快呢!「他是寒旭山庄的人,就实话实说了,反正,接下来是大当家的事,可不干我们的事了。」
*
夜色如墨,即使街上许多店家都关门了,路上少见行人,一路上只有马车喀啦喀啦的声响,但恩颐仍然是兴奋不已的看着车窗外。她被关在百花楼的房间里哪儿也不能去,可此时,她终于飞出来了,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