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差点撞上另一个匆忙的路人,他连忙伸出手拉住她,她这才注意到他。
「小心点。」他伸手拨开她脸上的落发。
她一楞,一时之间发不出半点声音。
「妳不是没地方可以去吗?」他温和的问。
「是啊!」她点点头,「不过这也不关你的事,你跟着我做什么?你不是说你家里有事吗?现在都六点多了,你该早点回去。」
「没关系,反正迟了就迟了,」他轻声说道:「我既然遇到了妳,就没理由放着妳在台北街头游荡。走吧!妳跟我回家。」
她的双眼因为他的话而圆睁,无论他对她伸出援手的理由是什么,这都令她感动万分。
他不但没有瞧不起她,还要帮她……
「我不是坏人。」像是担心她会胡思乱想似的,他连忙解释,「真的!只是想帮忙。」
他接过她手中的行李,一只手牵着她,走向出口。
在外头有司机等着他。他将他的行李交给司机,让他放在汽车后车箱,然后拉开车门,要她上车。
任钧亭站在车旁,一动也不动。
「上车。」他低头看着她,轻声说道。
她依然倔强的不肯移动分毫,抬起头与他四目相接,「为什么帮我?!」
他伸出手,轻触了下她的面颊。
他的举动使她微惊。
他的目光专注的盯着她,微笑,「眼泪。」他轻声的说。
眼泪?!
他在嘉义车站看到了她的泪水,她的落落寡欢尽入眼底,想要照顾她的冲动十分强烈,没有任何理由,只为想——
他眸中的温柔就像是她渴望已久的避风港。
「你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她哽咽的说。
何平歌只是淡淡的一笑。
「你不要后悔,」任钧亭眼中有泪的说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我缠上了你,你这辈子就别想逃了。」
他轻声笑道:「我知道了,不过我也要妳记住,从今以后妳不是一个人,妳可以依靠我。」他低头看着她,似承诺又像保证,「只要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妳。」
那年的她十八岁,而他不过二十岁,那原本该只是一句年少轻狂的玩笑,但是他却做到了——
她不配拥有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对待。
她有充分的理由在离开之后想念他,因为他是她在无助的时候,黑暗中的那道光亮……他的微笑依然具有使她思绪翻腾的魔力。
他对她一直很温柔,彷佛只要看着她,他就感到极大的快乐。
他听从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他安于让她决定一切,就算他俩走到最后,她选择离开,他也微笑接受,自始至终没有变过。
一个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好男人——她想追上他,有一天跟他站在同一个高度,但却追得气喘吁吁,她失望的发现,或许花一辈子她也追不上他。
离开那时,他只是深深的望着她,最后选择放开了她的手。
就算他根本就不想放开她,但最终还是松開手……一个男人,一个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永远温和的男人。
第1章(1)
阳光从窗外洒在任钧亭身上,她幽幽转醒。
有片刻,她有些恍神的不知身在何处。
记忆中的那双眼睛,多年以来一直纠缠住她。十年!竟然已经十年了——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明亮的窗外。
不知不觉十年的光阴过去,她虽然已经不是那个十八岁的女孩,但是内心深处却不得不对自己承认,这个记忆中的男人依然拥有左右她的力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过去,这个梦境随着岁月增加已经越来越少出现,然而就算如此,梦到他——依然让她陷入悲喜参半的情绪当中。
她拍了拍面颊,要自己清醒一点。
今天她不需要任何使她情绪低落的回忆——她深吸了口气,打起精神。
她在美国认识的同学陆祖涓选在这个风光明媚的日子订婚,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没空让自己的思绪沉溺过去。
起身淋浴时,她兀自心想,陆祖涓的未婚夫——白岳伦,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而且还有点眼熟,不过她还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或许是报纸也或许是杂志,毕竟身为劲仁集团的少东,他是有足够的条件占据版面。
想到陆祖涓和白岳伦这对家世背景门当户对的两个人,一见面却总是像是彗星撞地球,争吵不休,互看不顺眼,要不是因为两个家族利益,他们对彼此可能根本不屑一顾。
想到两人剑拔弩张的场面,任钧亭叹了口气,这门婚事似乎在一开始就显得风雨飘摇。
她摇了摇头,要自己将不必要的担忧赶出心头,她还得去陆家位在市郊的豪宅做最后的布置确认。
于私订婚的是好友,于公——她与陆祖涓合开了一间婚礼工作室,这两年来,她们辛苦的付出,渐渐在业界闯出名号。
毕竟是两家知名企业联姻,所以今天的订婚典礼,出席者都大有来头,这无异是最好的宣传,可能会给工作室带来许多客户。基于此,她更是战战兢兢,全力以赴。
打扮好后,她看起来年轻而干练,身上的服饰是来自法国的高档货,脸上的妆也无懈可击。
十八岁与二十八岁的她,差别的不单只是心智,就连外观也有了很大的改变,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得微微失神——
这该是她所想要追求的目标,亮眼的外表,令自己骄傲的事业,但是为什么得到之后,她的心头却没来由的感到空虚?这种感觉尤其是当她一个人的时候更甚。
当年的她努力想要融入他的家庭,却不得其门而入。
离开他——那时认为是对的,现在呢?得到了一切,她坚持离开的念头却显得愚蠢。
或许他已经把她给忘了吧!毕竟都已经十年过去……
*
何平歌脸上带着淡笑,专注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女人。他温柔多情的眼神,令对方觉得自己是世上唯一的雌性动物。
他们周遭充斥着锦衣华服的宾客,几乎所有上流社会的人都来到这里,四周飘浮着花香、食物香味和女用、男用香水的味道。
他轻啜了下手中的Scorpion。喝起来的口感很好,但是后劲十足,酒量稍差的人,往往发现不对劲时,已经醉得七七八八。
「这里好漂亮!」千岛优子忍不住轻叹。
花朵和气球环绕在他们四周,增添了许多浪漫的气息。
「是啊!」他轻声附和。
「多希望我也能拥有这么浪漫的订婚宴会!」
「妳当然会有。」何平歌微笑的看着她,那眼神好似在给她承诺,可细思之下,根本不代表什么。
他的女伴千岛优子,与他可以说是门当户对的两个人。
这三个月来,母亲不停的想要撮合他们俩,他待她极好——正如他对其他女人一样。
他可以温柔也可以体贴,但至于情感——他心中明白尺度何在。
早在多年之前,他的爱情便已深埋,沉睡了许久。
他抬起头,捕捉到了好友——今日的男主角的目光,对他示意似的微举了下手中的酒杯。
他是白岳伦,今天是他订婚的大喜之日,身为劲仁集团的长公子,娶的又是名门千金,订婚宴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宾客三五成群的散布在新娘家中华丽而宽敞的庭园里,泳池里甚至还洒上粉红玫瑰花瓣,看来不是新娘喜欢就是设计这场婚宴的设计师喜欢——不过不管如何,整体风格令人感觉舒服又耳目一新。
他与新娘子见过几次面,她看起来是个开朗大方的女人,虽然他很明白这是一桩并非你情我愿的商业联姻,但是陆祖涓成功的绑住了许多女人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是事实。
何平歌收回视线,要自己专注于优子的问话,承诺会好好的替她询问一下这场婚宴是请何人设计的。
千岛优子今天身穿一件紫色洋装,看起来性感迷人,他们俩站在一起,如同金童玉女一样登对。
对何平歌而言,在无聊的时候,有这种柔顺的女人陪伴,并不是件太过糟糕的事。
「若是哥儿们的话,在我发疯之前解救我!」白岳伦朝他走近,语气轻快的低声说道。
虽然脸上带笑、口吻温和,他的话却很刺耳。何平歌没多说什么,反正千岛优子又听不太得懂中文。
「今天是你订婚的日子。」他轻耸了下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你不该中途离席,这会令新娘子伤心。」
「去你妈的伤心!」白岳伦脸上的笑意没有传到眼底,他转身看着优子,用日文说道:「千岛小姐,不好意思,可否替我拿点酒,我有点渴。」
「当然。」她微点了下头,很识趣的离开。
「你妈妈这次的眼光不错。」看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白岳伦的口气中有着赞叹,「知所进退,很有教养。」
「或许。」对此何平歌不置可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千岛优子与他并不适合,「你的未婚妻看起来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