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的声响让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抬头看着镜中的他,「你说什么?」
「我说,」他轻柔的撩起她一绺发絲说道:「婚礼筹划继续下去。」
她伸出手,一把抢过吹风机,将开关关掉。
「妳头发还没有干。」他有些意外的提醒她说。
「千岛优子已经跑了,婚礼筹划下去有什么用意?」她一脸严肃的问。
「优子是跟华特先生去度假,但是否会取消婚约还是未知。」他将吹风机拿回手上,气定神闲的继续帮她吹头发,「所以婚礼筹备还是继续好了,不然若是她回来之后,仍是决定要跟我结婚的话,我会措手不及。」
任钧亭得要深呼吸才能克制自己的火气,她一定得要抑制,不然她可能会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松的说出这些话,」她将吹风机抢回来,瞪着他说道:「你难道没有自尊吗?千岛优子公然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你成了笑柄也就算了,竟然还是决定要娶她?」
「我没有决定,」他安抚着她,「一切还是要看优子的想法,毕竟公司在日本的融资需要她家帮忙。冷静点!妳有点歇斯底里了。」
「我才没有歇斯底里!」他的样子好像她是个失去控制的泼妇。看他伸出手又要拿吹风机,她吼道:「别再碰吹风机!」
「可是妳的头发——」
「这不是重点!」她咆哮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原本一房一厅的空间对她一个单身女子来说已经足够,但现在发现——根本就不够,她连想要有个独处空间都不成。
她才走出房间,他就立刻跟了出来。
「就算不是优子,也会有别的女人,」似乎没有看到她脸上的怒气似的,何平歌自顾自的说道:「最近台湾的公司也要扩大投资,如果我跟优子的婚事告吹,我妈妈会再替我安排别人。」
「我早晚会被你给气死!」她忍不住嚷道。
「不然呢?」他状似无害的盯着她,「妳有更好的提议吗?」
他们可以结婚,只要他结婚,他妈妈就无法打他的主意。任钧亭的脑海闪过这个想法,但是话到了嘴边,却硬是被她吞了回去。
她还是没把握可以应付得来这一切——
「没有。」她幼稚的抬起脚,踢了他一下。
他的反应竟然只是大笑,一把抓过她,用力的吻住她。
情况似乎不在她的掌控之中,迷迷糊糊的,她恍惚的心想,他依然温柔不变,可又好像有些转变……
在他的怀中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屈服他的热情里。面对他,她似乎没有胜算。
*
第5章(2)
任钧亭发现自己真的不懂何平歌,在她还没想透他的真实想法前,他已如他自己所言,开始吃相亲饭局。
如果一个人乐于自己的人生被操纵,那实在没有什么好同情,当事者不在乎,她若在乎,就显得很可笑,但偏偏理智是一回事,燃烧在内心深处的怒火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已经不知道是这星期以来的第几次,想到何平歌,任钧亭就一肚子的火,最气人的是,她的怒火总是轻易的被他的索欢给熄灭。
每当她想要指责他,他只要封住她的嘴,用舌尖撩拨她的唇,就可以让她忘记所有的不满。
该死的男人!
直到陆祖涓在一旁轻推了下她,任钧亭才由神游太虚之中回过神。
「怎么了?」她的口气有些不善。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妳,妳的表情像是想要杀人。」她压低声音,「陈小姐坐在妳面前,我怀疑妳到底有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她没有!任钧亭丢给陆祖涓尴尬的一瞥。现在对面的位子是空的,陈小姐好像去上洗手间。
「不好意思。」她咕哝道。
她们接了一个想要婚礼以音乐为主题的案子,两位新人皆热爱音乐,四年前因为在中坜一场钢琴玩家MaksimMrvica演奏会而认识。
所以她和陆祖涓今天约了一名钢琴家吃午餐,询问她在婚礼表演的可能性。
「我想现在只要时间、价钱都允许,表演应该不成问题。」陆祖涓抚着下巴看着她,「到底怎么了?妳的表现实在有点离谱。」
任钧亭耸耸肩,没有回答。
几乎在此同时,她看到何平歌一身铁灰色西装,配上柔和条纹领带,从外头护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两眼紧紧的盯着他们。
陆祖涓发现她的视线,好奇的微转了个身,手指卷着自己颈子上时髦的丝巾,柔声说道:「我可以用冤家路窄来形容现在的情况吗?」
「他有权跟任何一个女人吃饭。」任钧亭开了口,不过这句话她不知道她是想说服陆祖涓还是说服自己。
何平歌和女伴坐得离她们不远,她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两人的互动。
他的目光飘向她的方向,却没有停留!这该死的男人,任钧亭忍不住在心中低咒。
「当然。」陆祖涓的嘴一撇,「他是可以跟任何女人吃饭,不过妳的眼神像是想要杀了他,如果妳不舒服的话,可以先回去,这里我可以应付。」
「我不累。」她倔强的坐直身躯,「我没道理离开。」
「有时候太过勉强,对妳没太大的好处。」
一束粉红色郁金香吸引住任钧亭的注意力,服务生将花束交到何平歌的女伴面前,就见那女人一脸的惊奇,手还激动的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收到一束花就开心成那个样子,」陆祖涓咕哝,「肤浅。」
任钧亭喝了一口水,咬了咬牙,「是啊,肤浅,但是我们却往往连当个肤浅的女人的机会都没有。」
陆祖涓楞了一下,这句话还真是快狠准。「偶尔收收花,肤浅一下,确实也不错。」最后她不得不承认。
「陈小姐。」陈维亚回到座位,任钧亭站起身。
「别这么拘束。」陈维亚轻挥下手,虽然已经年过四十,却是保养得宜,谈吐有教养很客气。
「至于细节,我们回去跟新人商量之后,」陆祖涓微笑说道,「会再跟妳确认。」
「没问题。」陈维亚点头,「只要那天我没有演奏的话,我一定会出现。」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我喜欢看幸福的人事物。」
「我们每个人都一样。」陆祖涓也附和。一看到任钧亭的目光又飘向何平歌,她在心中无奈的轻叹。
陈维亚也留意到任钧亭的注意力不在自己的身上,她微侧过身,往身后瞄了一眼。「妳们认识他们?」
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任钧亭微楞了一下。
「我们认识那位男士,」陆祖涓反应很快的回答,「他是我未婚夫的朋友。」
「这可真巧,你们认识男士,我则认识那位女士。」陈维亚说。「她曾是我的学生,不过——」她欲言又止的摇摇头。
「怎么了吗?」
「我不该道人是非。」她吃着面前的牛排,淡淡的说。
「我们只是闲聊,」陆祖涓一脸好奇,「这怎么能算是非呢?」她看着一旁的任钧亭,寻求支持,「妳说对吧?」
她应该摇头,因为在背后说人家闲话本来就是道人是非,但偏偏看到陈维亚的表情,她也很想知道。
「她与我同宗,叫陈明雪,不过她都要人家叫她Florien,」陈维亚也没有让她们失望,柔声说道:「在琴艺上,她是很有天分,只可惜她并不想在上头好好用心,她是亚太珠宝董事长的侄女,当时要不是看在她伯父的面子上,我根本不想理这个大小姐。」
「她脾气不好吗?」任钧亭问。
「被宠坏了吧!外表一副甜美可人的样子,实际上却眼高于顶,有一次我带着我家Mimi——那是只猫,牠一出生我就养了,到她家作客,谁知道她竟然把Mimi从八楼丢下去。」
任钧亭和陆祖涓同时倒抽口气。
「或许……」任钧亭喃喃的说:「或许她当时年纪太小,所以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年她已经二十岁了,算算不过才三年前的事。」陈维亚抚了下额头,似乎想起这件往事还令她有晕倒的冲动,「从那次之后,我便不愿意继续教她了,一个人不怕长得难看,就怕那颗心坏。面对这种人,最好明哲保身的方式,就是——远远离开。」
这无异是句该牢牢记下的话,而何平歌也该远远离开这个女人。任钧亭越想越这么觉得。
陈维亚的手机响起,她用眼神示意一下,就走到外头交谈。
任钧亭的双眼紧盯着那对笑得轻松的男女,她拿起桌上的水轻啜了一口,再放下杯子。
还来不及考虑自己的想法妥不妥当,一股冲动促使着她站起身,朝他们走过去。
看着她的举动,陆祖涓无声的吹了下口哨。
何平歌看起来颇为愉快,他的笑容对她而言如同芒刺在背。
「嗨!」她打了声招呼。
「嗨!」他的表情看来有些惊讶,他有礼的站起身,「我还以为妳有事在忙,不好过去打扰,没想到倒先让妳过来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