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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儿跟上啊!今晚赶得回‘霸寨’就有得吃、有得喝、有得欢乐,还有软呼呼的老婆可以抱!来吧!”

  悍得跟马一样的帮主带头冲,一呼百诺,众汉子们抖擞着精神跟随。

  “哟呼——”

  “上吧上吧,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嘿嘿,要头一颗、要命一条,要汉子很容易,要抱娘子可不简单!”

  “别怕!再难都同它拚了!不怕死、不怕难,就算当不成英雄,也要是一条好汉!”

  大小汉子们或步行、或策马经过他俩面前,不是咧嘴胡笑地挤眉弄眼一番,便是语带玄机地放话,力千钧被盯得面更红、耳更赤,有一种连自个儿尚厘不清的心底秘密被窥看出来的窘迫。

  直到压队的莫老爹灰眉抬也没抬,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水烟,骑着匹黑毛骡子从前头晃过,跟着越行越远了,力千钧才猛地抓回神智。

  “力爷,你……放我下来吧,我没事,还能赶路的。”

  厚实胸怀里逸出女子的细软声,有几分胆怯、几分羞涩。

  他垂目,觉得雪光托映中的那张小小瓜子脸格外好看,像剥了壳的水煮蛋,也像浮滚在鲜汤里的粉溜丸子,粉嫩滑溜……

  不,不只一张脸儿,他看过的,姑娘全身上下皆白嫩,莫名地散着幽香,凝肌真能掐出水似的……噢!混帐!混帐王八蛋!他力千钧何时变得如此下流卑鄙?都说非礼勿视,他虽不小心看了,那就得非礼勿记、非礼勿思啊!

  “力爷?”云婉儿疑惑又感羞窘地咬咬唇,见男人那张黑炭脸一会儿掀眉、一会儿无声地龇牙咧嘴,实在弄不明白他究竟怎么了。

  “力爷?”她深吸口气再唤。

  “嗄?啊!”黑瞳陡地一烁,定定神,终于完全“回魂”。“你有话对我说?”

  “大伙儿全走远了,你……你放我下来,咱们该赶路,脱了队总是不好。”

  “咱们不赶的,慢慢走,我背你。”豁出去般冲着姑娘咧嘴笑。

  “什、什么?力爷你——啊!”

  云婉儿忍不住惊呼。

  前后不过眨眼间的事儿,她只知眼前一花,身子像是被抛过男人肩头、往下滑,随即被扯回,有两条粗壮铁臂一直护着她的腰身,待定魂下来,自个儿竟已伏在他的虎背上,双腿分别被他的手勾在左右腰侧,而她的手则再自然不过地攀住他的肩颈。

  大脚往前迈进,每一步皆稳,他背着她走。

  “力爷,我、我……还是让我骑马吧。”心音促急啊!尽管男人的背既宽又厚实,她也不能拿他当骡马,把自己往他身上驮。

  “马累了。”他淡淡道,巨大脚印仍一个接连一个落在雪地上,仿佛她也只是无端飘落在他肩头的一粒清雪,浑无重量。

  她微怔,语气略急又说:“那我下来走!力爷,我可以走的,我——”

  “你也累了。很累。”

  “啊?”杏眸湛了湛。

  他侧颊,有意无意地瞥了身后的她一眼,又极快地把目光调回前头。

  第2章(2)

  云婉儿瞅见他颈项上浮现的血筋,黝肤底下的脉动好明显,不知怎地,呼息也跟着热浓起来。

  随马帮上路三日,她大部分时候虽仍病得头昏耳鸣,仍留心到他与身边骡马相处的方式格外不同,除时常与心爱的母骡咬耳朵、说说体己话,有时怕骡子一路上驮货太累,又或者山路太过险峻难行,他还会卸货下来自个儿驮。

  而昨日听马帮众人闲聊,才知有一回遇湍流时,他仗着艺高人胆大、一身悍劲,竟将母骡和货全都扛上肩,硬是渡了河!

  现下他背着她走,由着坐骑跟在身侧,也是不想马儿太操劳。

  云婉儿越想,越觉自己真像一件货物,而且模模糊糊又感觉到,她与母骡春花的际遇有那么丁点雷同,全教这男人扛上肩头闯难关,这联想让她不禁苦笑。

  “力爷,太麻烦你了。”音若叹息。

  “不会。很顺手,不麻烦。”唉,瞧他说了什么?顺哪只手啊?“呃,我是说,你可以拿我当马骑,我的背应该比马背舒服,你骑起来容易些……”如果面前摆着镜子,力千钧肯定发现自己正在冲着自己龇牙咧嘴。

  老天,他有完没完?当真拙得要命!

  暗自大叹,张口无声大喊,忍住想自槌两拳的冲动忍得快得内伤,他白牙陡咬,跟着仿佛使透气力似的,纠结一团的五官突然整个放弛开来,甩甩头,几近自暴自弃地低声道:“没事,别理会我,你累了就睡。晚一点回到‘霸寨’,我想他们心肠没那么歹毒,多少会留下一些吃食,我脚程很快的,待你醒来,说不准咱们已就有得吃、有得喝了。”

  风冷飓飕刮过,背后沉静了好一会儿。

  终于——

  “力爷,谢谢你……那就麻烦你了。”红着脸,姑娘把自个儿托付出去,适才为了稳住重心而攀紧的双手改而轻抓他两肩的衣布。

  她轻垂眸心,脸容贪暖地窝在他宽背后头。

  左胸房重重震了两下,力千钧身躯略僵,但很快便恢复稳健的步履。

  感觉到身后人儿的放松和贴近,他迎着风雪的身躯一阵热,连气息都灼烫。

  姑娘是信任他了……

  小小一个倚靠的举动,他庞大的心灵随即受到充沛慰藉,浑身灌饱精力,当真是为知己头可断、血可流的脾性。

  咧嘴笑无声,他重新将目光远放,护着她走在归途上。

  ***

  帮主大人问:“姑娘要去哪里?”

  她怔忡,内心也自问着:云婉儿,你还能往哪里去?

  她抿唇不语,帮主大人笑笑又道:“姑娘倘若无处可去,何不随马帮走?咱们‘霸寨’的生活虽称不上富裕风流,但也是人人有饭吃、有肉啃、有酒喝、有月亮可赏,姑娘以为如何?”

  云婉儿以为,这是老天爷可怜她,另辟一条与过往截然不同的路给了她。

  来到“霸寨”,大当家石云秋拨了一间靠山壁而建的小石屋给她住下,石屋建得十分牢固,除有一间四方见长的寝房外,尚有一个采光极佳的小厅和通风良好的小灶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她住进石屋的那一日,发现里边日常生活需使用到的东西全都备妥了,好几件全是新的,连摆在灶间的大缸也擦得亮晃晃,缸里已蓄满清水。

  这里的人待她很好,特别是“霸寨”的女人们,似乎从踏进这寨子那一刻起,她们便无条件接纳她,把她视作“同伙”。

  “霸寨”女人们看她一副风吹便跑的纤瘦模样,常拿她当小鸡、小丰羔护着,她以为石屋里的摆设和那些物件亦是她们的手笔,满怀感激地道谢时,却被一群女人们围着取笑——

  “要谢啊,还得谢对了人,咱们几个不过靠张嘴出出主意,贡献几个不值钱的杯盘锅碗,顶多就是凑出剩布为你做几件粗布衣裙,真正动手打理小石屋的可另有其人哪!”

  “婉儿不知是谁吗?唉唉,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儿你也没能猜着,怎么办?力哥儿这一使不好打呀!”

  力哥儿……

  依旧是那个男人。

  力千钧。

  寨里的女人,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婆婆和大娘们,总习惯喊他一声“力哥儿”,偶尔尾音还飘飘往上扬,很有笑闹的意味,而他也不恼,只会搔头挠额地愣在原处,似乎拿女人们很没办法。

  那天,她抱着婆婆和大娘们强塞给她的一篮果物走回住处时,竟撞见那男人正在拆石屋的两扇门板,她目瞪口呆,险些撒落一地果子,他则露出腼腆神情,搔搔头道:“门板太旧,被小蚁蛀了几个孔,我找来两扇新的换上,这样牢靠些。”

  结果,他不仅替她换过新门,还寻到结实的好木头做出一组桌椅,供她摆在小厅里。

  他待她太好,总默默照看,她觉得好过意不去,知道他完全是“奉命办事”,刚开始是奉大当家石云秋的命令,如今却得奉“霸寨”女人们的“命令”,不妥善照头她实在不行。

  “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白嫩嫩一双小手跟着咱们操持,迟早要毁的。你不心疼自己个儿,老婆子瞧得心都扭疼啦!”

  “婉儿,乖,别剥了,去火盆边歇着,大娘一会儿煮羊乳姜茶给你喝,能祛寒的,顺道也补补身子。”

  廊檐下,七、八个女人家或蹲或坐地围在一块儿,手里正剥着晒过一整个秋天的干玉米,剥落的玉米粒堆作一坨坨小山,而长长的廊檐横木上还吊着成串的玉米和辣椒,黄黄红红的一大片,好不热闹,其间尚有系成一长串的硕白大蒜点缀着,气味丰饶。

  被婆婆和大娘们点到名的云婉儿微微笑着,菱指已寻到剥玉米的窍门,不仅未停,还剥得更卖力。

  “我很好,没事的。”

  “怎会没事?我的天山姥姥啊,瞧瞧你这双手——”大娘动作好快,一下子抓住她的秀腕,举到在场的女人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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