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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未对她动手,但确实搂了她、抱过她,也觑到她赤裸身子好几眼。

  说他没对她逾矩,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又似乎不是。

  口干舌燥,他两条铁臂投降状地举在胸前,虎目瞠得好大。

  想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偏偏遇到女人家的眼泪,气势顿时就灭绝了,脑袋瓜想不出把戏,真不济事啊!

  “唉唉,你莫哭,要哭也是我哭,你好心点听我说,我绝对没——喂喂喂!”他猛地大吼,眦目欲裂外加胆颤心惊,高硕身躯不顾一切飞扑过去。

  这姑娘好狠!

  她不鸣则已、一鸣惊天动地,连声提点也不给,忽地拿头往土墙猛撞过去!

  力千钧反应好快,见势头不对便已冲上,适时把自己堵在土墙前。

  姑娘一头撞来刚好正中他左心口。

  存心寻死,这一记撞得极凶狠,即便有肉身挡着,那冲撞力道也够让她头晕耳鸣,秀额红肿出好大一块。

  “你这是何必?何必啊?”惊出满身冷汗,心跳险些止了,力千钧又气又急、又怜又莫可奈何,忙张臂抱住她。

  “拿开你的脏手,别、别碰我……别碰我……”她嗓音沙哑,可怜的双睫像是拚命要掀开,拚命要狠瞪眼前的“大恶人”,但一次试过一次,终究无力再撑持下去。

  她晕厥过去,泪水仍从两边眼尾直淌下来,整张脸没什么血色。

  “……我不是坏人。”力千钧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落寞。

  “我也不是故意要碰你。”很泄气地为自己辩驳。

  “再有……我的手有洗干净,不脏的。”辩到最后竟有几分委屈。

  他叹气,让晕了的姑娘重新躺妥,将被子盖得密实。

  有理说不清的状况以前虽也遇过几桩,但这一次却特别教他感到沮丧,尤其是姑娘的眼泪和指责的眼神,伤他一颗“庞大”的心还不够,肝、胆、脾、肺、肾全都受重创,真的很要命啊!

  第2章(1)

  “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全世间最恶的恶人。”

  抚着母骡轻软的褐色细毛,男人的手劲一贯温柔,低敛的眼神却添了些不明就里的忧悒,很像遭谁排挤了,如何也打不进别人的圈子里,而这情况对人缘极佳的他来说,简直不可思议碰了顶。

  “你知道的,我不当恶人很久了。”

  母骡万般同情地晃晃头,鼻头顶顶他的胸。

  男人左胸绷了绷,大掌下意识朝心口揉搓好几下。

  “她那时一头撞来,就朝我这儿撞,她白白的额头肿了,我以为自个儿一身铜墙铁壁准没事,结果也乱痛,到现下一颗心还会闷闷疼,铁定得了内伤。”尤其一思及姑娘当时决意寻死的模样,他不禁浑身颤栗,胸臆间的闷疼更剧。

  黝黑大脸忍痛似地皱成一围,两掌捧着母骡两边颊肉,他重重吐出气。

  “春花,一定有谁欺负她、待她不好。把她挖出雪堆那天,她衣衫不仅单薄得可怜,好几处还都被撕裂,她吓得不轻,便把我也当成了恶人。春花,你说我冤不冤?冤不冤?”

  “呼噜噜——”喷气。

  “是吧是吧?你也这么想。”他颇感安慰地点点头。

  “噜噜呼——”温驯眨睫。

  他听懂了,脸色一沉。“那是当然,要让我知道谁是罪魁祸首,害我遭姑娘冤枉,我定把对方给掐了!”五指握紧,指节“剥剥剥”地脆响。

  母骡嚅着嘴,微微露出牙板,又喷了喷气。

  男人两眼微瞠,面皮竟莫名通红,黝脸泛出热气,讷讷道:“……春花你、你你别乱说,这话要被旁人听到,那多不好意思?姑娘确实是撞疼了我的大心肝,但人家才不是我的小心肝,她……她……说我的手脏,唉……”又委屈了。

  母骡用鼻头来回蹭蹭他。嗅着,然后探出舌舔着他生满硬茧子的掌心,仿佛正称赞着他的手很厚实、很温暖,而且不脏。

  男人的手好大,蒲扇般的一双巨掌,无论摊开成掌或紧握成拳,皆展现出绝对的力量。

  云婉儿的视线在轻握马缰的男性大手上停留了会儿,然后悄悄沿着粗壮臂膀看去,打量他的身影。

  她跨坐在马背上,男人此时正背对着她,走在斜前方为她执缰,而他的另一旁则跟着一头体型颇高健的驮骡。

  那骡子是母的,有名字,男人喊她“春花”。

  人生的际遇无法预料,原以为一条命若非销蚀在烟花风尘中,也得葬在漫天风雪里,她反正是认了,茫茫世间仅余她一个,没多大差别。哪知她当真死过一回似的,死而复生后,横在眼前的路全都变了。

  她醒在三日前的清晨。

  醒时,她依旧卧在烧暖的炕上,棉被底下的身子仍光裸着。

  男人在离她最远处的墙角椅上窝着,听见动静,他立即睁目,整个人跳了起来,劈头便喊——“我不是恶人,你别寻死!”

  他瞧起来吓得比她还严重,想接近她又不敢太靠近。

  与他两相僵持下,一名蓝紫衣、劲装打扮的女子推门而入。女子据闻是他家的头儿,是“霸寨马帮”的大当家,而脱去她一身衣裙的“恶人”正是那位栗悍健美的女帮主大人。

  她误会他了。

  不仅误解人家,还替他带来不少麻烦呀!

  听说当日是他第一眼发现几已被雪掩盖的她,不知是否因为如此,帮主大人把她视作他的责任,直接丢给他担着。

  这三日,她随着马帮走,他从头到尾照看,怕她再次受寒,于是用好几层厚衣裹覆她,外头还罩着他的软羊皮披风,而他自个儿却穿得好简单,随便一件粗布衫就拿来挡风雪,看得她心都拧了。

  她晓得自己占用了他的坐骑,害他得辛苦步行,他若翻身上马与她同乘,通常是因马帮众人欲要赶路,为了不错过宿头,才不得不如此为之。

  说到底,她真该好好向他道歉兼道谢,但一开始她受了不小惊吓,头也还昏昏沉沉,那晕眩感此时仍折腾着她,真要她稳下思绪面对一位尚称陌生的男人,着实费神了些,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再等等吧,等她脑子清楚些,该有的进退应对的礼数,她不会忘的……

  “呼噜呼噜——”领路的母骡突然发出哼声。

  “怎么了,春花?咦?当心!”震吼。

  原以为母骡四蹄忽而顿住是发现前路有大窟窿,结果是马背上的姑娘撑不住了,晃了晃后竟毫无预警地滑坠下来!

  力千钧车转回身,猿臂急伸,在姑娘坠地的前一刻搂住了她。

  “嘶——”、“得儿——”、“呼噜噜——”、“噗噗噜——”长长的队伍蓦然一顿,人和骡马同时发出一连串声响,高高低低相互穿杂,好忙碌。

  云婉儿忍过一阵难受的耳鸣,眨了眨眸,定睛一瞧,发现男人黝黑略方的脸庞凑得好近,而自己正被他打横抱住。

  他身上的气味她已然熟悉,毕竟这些天全赖他的披风御寒,那上头有他独属的味道,粗犷、无丝毫修饰,凛冽却又矛盾的温暖。她不该多嗅的,却还是避无可避地任由它钻入肝脾,惹得绣颊泛烫,无法不去注意他。

  “我很……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她弱声叹道,接着又惊觉到众人正因她而乱了行进速度,内心的歉疚更如山洪般瞬间暴涨。

  眨眨睫,眸中已闪着光,看得出她拚命要眨掉那两汪湿润,可怜的唇瓣硬是挤出笑。

  “我真的很抱歉,是我不好……我只是不太习惯骑马,骑久了,腿有些酸罢了,动一动便没事的……力爷,我很对不起……”

  力千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感到自责,怪自己没适时发现她早累得撑不住。唉,这姑娘与“霸寨”里那些既强且悍的女人们全然不同,她是柔弱的小花,怎禁得起风雪吹打?

  “是我没留心你的状况,错在我。”

  云婉儿轻“咦”了声,内疚更深,忙道:“不是的!我很没用,是我错!一开始我便误会你,你没恼怒,仍尽心看顾我,力爷没错,错的是我!”抓住机会拚命道歉。

  力千钧粗砺面皮感到一阵热,像炭火烧暖了上炕,黝肤下有火隐隐闷烧。

  他掀唇欲挤出些话,有谁却抢在他前头发言了。

  “别再错来错去,你们谁都没错,错的是这鬼天候!人家是温情柔调的风花雪月,咱们这西南天偏爱暴起暴落的冰风霜雪。他天山姥姥的!今儿个晚上要是赶不回寨,喝不到我阿娘亲手做的红烧羊肉汤,我石云秋三个字从此倒过来写!”

  枣红大马已迅速从中段策到队伍前头,身为人家“当家的”,遇事自然要当机立断。石云秋单臂挥高,长声一呼,要众家汉子重新赶路,今夜晚膳上桌之前非赶回“霸寨”不可!

  “力头,春花我先领走,你们俩就别跟着赶路,把姑娘给我照顾妥当了,记得回寨便好。”

  “什么?”要赶路了,力千钧本欲搂抱姑娘翻身上马,听到石云秋半玩笑、半命令地丢落这么一句,随即将他心爱的母骡拉了去,不由得大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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