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没有生物系,而且先不论学校的名气好与坏,我要念的学校一定得在南部,而且必须距离台北市一百公里以上。”
“干嘛?你这么狠心想弃我而去?我会舍不得的!”
陈欣岚:“别这样嘛!大哥,你家不是在南部吗?”
“可是我人在台北啊!”
“可是……可是人家不得已的嘛!”
“我能知道原因吗?”李凌也认真了起来。
陈欣岚看着李凌。这些日子以来,大哥比我的父母还要照顾我,他可称得上是我最亲的人,要告诉他原因吗?陈欣岚在心底犹豫着,最后,她还是说了出来。
“是家里的关系。在小时候,我也有个温暖的家,父亲是白领阶级,每天一定会回家吃晚饭;而母亲是职业妇女,要照料家庭,又得兼顾事业;而我,本来还有个弟弟,我们一家四口靠着两份微薄的薪水,日子还算过得去……”
“后来,我爸待的公司有一个主任的缺,本来爸是很笃定他一定会被升职的,因为他自认为他的表现、业绩都是同级里最棒的;而且,他也已经为公司卖命了十年……但后来,他失望了,他的信心彻底地被击垮。升上主任的人竟是个刚进公司不到三个月的新人,若是此人能力强,那他也就认了,偏偏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拍马屁、走后门最会!那时,我家又‘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弟弟突然发生车祸,在医院拖了两个多月,花了爸、妈的大半积蓄,亲友间竟无人对我们加以援助;后来弟死了,爸、妈的心也碎了。在尝尽了人情的冷暖后,我爸的观念完全改变,从此,他便认定有钱的人就是大爷,有钱便能买下一切;所以,他甘愿成为钱奴,为此,他更想追求名利权势……”
“他不再是规规矩矩地工作,他每天应酬,替自己的前途铺路;起初,我妈还会劝他几句,但后来也无济于事,便随他去了。果真,两个月后,我爸由课长升为主任,再过半年多之后,他升为襄理,这让他更坚信他的作法没有错。他用他赚来的钱买新家具、买车;大概又经过了一年,他的职位又再次攀升,‘经理’这两个字,在他眼里是多么美啊!但他还不能满足,因此,在他努力再向上爬时,他可是抱着‘能拿就拿,能污则污’的心态。于是,我家便从两层楼的旧式洋房,换到现在住的这栋三楼的别墅……”
“后来,我妈也辞去了工作,听我爸的话,在家当‘经理夫人’;有空,就找大人物的太太打打商业麻将,替我爸拉关系。终于,在我高二那年,我爸升为总经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爸、妈两人不到晚上十二点,是不会进门的;但他们总是各忙各的,他们付出所有的心力在事业上、在人际关系上,却都忘了我!在我爸尚未成为经理以前,我还有妈妈;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如今,那个家对我而言,有如冰窖,因此,我能走多远就离多远,眼不见为净……”
陈欣岚慢慢说出这几年来她最不愿意谈的心事;而李凌是听得阵阵心痛。原来,她的家庭生活竟还不如他这个孤儿!
“随你吧!只要你高兴就好,大不了,我把公司迁到南部。”李凌试着转移话题。
“开玩笑!我想想,南部有哪些学校有生物系呢?啊!有了,成功大学有,中山大学也有,嗯——成大在台南市区,中山在高雄,而且是在海边……”
李凌看着正在认真思考的陈欣岚而痴傻了。你虽然是别人眼中的丑小鸭,但在我心目上,你是我永远的天鹅,我爱死你了!李凌在心里想着。
“有了!”陈欣岚突然发出的声音,唤回了李凌的思绪。
“怎么样,决定了没?”
“嗯,决定了!我要念中山大学,那儿风景很棒,一想到西子湾,我就有点等不及了;搞不好,我还能在那里找到我的‘白马王子’呢!”陈欣岚故意扩大最后一句的音量。
“休想!”李凌抓住她,将她丢进自己怀中紧紧抱着她,把她“关”在臂弯里。
“说!”
“说什么啊?!”
“说你不会出去找别的男孩子,说你爱我,说你是我的!”
陈欣岚边挣扎边说道:“我何时说过我爱你?而且,我也不是‘你的’附属品!这是你们大人玩的游戏,与我无关!”
“好啊!”
李凌就再次紧缩双臂,并在她唇上印上一个重重的吻。
许久,陈欣岚才推开了李凌。
“果真有杀伤力,我快没气了!”在李凌放开陈欣岚后,她边喘气边说着。
“哈!哈!哈……”李凌笑得好开心,因为他终于让陈欣岚明白他对她的心。“怎么样,长大了没?”
陈欣岚低头不说话。
“如果还没长大,那再试一次好了!”
“不用了,我……我长大了!”陈欣岚愈说脸愈红。
“哈!哈!既然承认你长大了,那更要再试一次!是你自己说的,这是大人的游戏!”
“你骗人……”
李凌没有给陈欣岚任何抗议的机会,他用最温柔、最深的爱编成一个吻,用最能让人的心沉沦的方式,堵住她那爱抗议又喜欢消遣他的嘴。
※ ※ ※ ※ ※
“你想退出‘柯氏’?你好自私啊!”李凌指责季郡邦,完全不理会季郡邦仍是病人的事实。
“你要体谅我嘛!”
“体谅你?那谁来可怜我?‘柯氏’只要在我手上一天,迟早都会被我败光的!你想带着芷菁从此离开这些是非恩怨?那我和欣岚呢?你有没有替我们想过?”
“由你来继承柯伯的一切,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我能让欣岚的一生赔在‘阳辉’吗?算了!我不想再多说,要走,大家一起走,我现在就回高雄找干爹去。”
“不!不可以……”季郡邦用他最大的力气想唤回李凌,但李凌不理会他,夺门而出,骑上“魔神”,直奔高雄。
“真是难得,难道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你这小子,竟然会回高雄?!”柯政阳对着突然回来的李凌笑说着。
李凌却是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启齿?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我想离开‘柯氏’,退出‘阳辉’,走自己的路。”
柯政阳一听完李凌的话后,就愣住了。许久,他才吐出几个字:“你的玩笑开得太大了!”
“干爹!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讲真的!”
“怎么,你想有样学样?郡邦他能走,因为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但你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难道我被烙印吗?”
“如果可以,我真想这么做。
“干爹,你为何不听听我的理由呢?”
“纵使你有一千个理由,我也不会答应;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一个女孩子!”
“哈!哈!你还学得真像,连理由都一样。你要么就编个有说服力的理由,不然,你乖乖地给我回台北去。”
“干爹!你不答应?”李凌见柯政阳不语,他转头想走。
“等等。”柯政阳忽然想起在美国追着李凌到处跑的情形。
这小子像是他父亲的翻版。我老了,不可能随时鞭策他,更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追他到天涯海角;以他的脾气,他想离开“阳辉”是任谁也无法阻止的。与其现在跟他撕破脸,不如先安抚他,然后再……柯政阳在心里盘算着。
“小子,你当真要退出?”
“是的,干爹!”李凌不想放弃任何机会,坚决地说。
“郡邦因受伤,所以不用执行组织的规定,但你……”
“我无怨无悔,只希望干爹也能给我这个机会。”
“唉!希望这个女人值得你让你这么做。”
“谢谢干爹。”
“下星期二,我会召开组织里的第四十八次堂会,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我会记住的!”
这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只有一种心情——兴奋的。李凌高兴有机会可退出,而柯政阳则是高兴他的计划将成功;唯有门外的“旁听者”,是忍着泪水,怀着悲伤的心情离开的。
※ ※ ※ ※ ※
柯蕙仪又来到林中的那片草地,此次,她不是来欣赏白云的,她是躲到这儿来哭泣的。晶莹的泪珠滴在小草上,犹如晨间的露水。
“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真希望我能为你分担一些。”罗秉翰在柯蕙仪身旁坐下,适时地递出手帕与关心。
“愿意给我一把能打开你心门的钥匙吗?我想一探究竟,更想让阳光充满你忧郁的心。”
“是李凌!”柯蕙仪撤去防卫,换上泪水。
“他怎么了?”罗秉翰在心中泛起一片苦涩。
“他想离开‘阳辉’!”
“你舍不得?”
“不管我对他的感情如何,我都不希望他死。如果他是你的至交,你能眼睁睁地看他迈向死亡,而不伤心吗?”柯蕙仪说出她所偷听到的,就连退出“阳辉”的代价,也一并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