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的时候,梅园的客人才彻底散去。
赵源被年少时结识的一群好友灌得半醉,踉跄走回主院,却被赵勇拦了去路。
“爷,国公夫人离开时派人悄悄送来一个荷包,说是国公爷给爷的贺礼。”说着,赵勇双手捧上一个蓝布做的普通荷包。
赵源甩甩头,藉着昏暗的灯笼光线扯开荷包,四张银票就那么落了下来,一张五百两,足足两千两。
他愣了一下,转而翘了唇角,把银票塞回去,郑重收进了怀里。
门里,正房灯火通明,大红喜烛映着一抹柔美的身影落在窗上,看得他眼底都是暖意。
***
春日温暖,夏日酷热,秋日舒爽,冬日寒凉。
四季轮回,无闲事挂心,就是人间最好的时节。
县城大院门口,这一日早起,老黄把门口的落叶清扫得干干净净。
潘薇没有去点心屋,做了早饭同哥哥和弟弟吃过,匆忙洗了碗筷,就一趟趟往门口跑。
很快,潘海也聚过来,倚着姊姊不肯走。
潘薇就把弟弟揽在怀里,勉强替他挡挡冷风。
突然,一件披风罩在她们身上,分外的温暖。
回头看去,原来是程谕,潘薇就笑道:“大哥,我们看一看就回屋去。”
潘海却拉了哥哥的袖子,小脸上都是焦急惶恐,“大哥,姊姊会不会不回来了啊?”
程谕拍拍他的小脑袋,道:“放心,你姊姊一定会回来。倒是你,大字写完了吗?若是你姊姊问起,我们可不替你说情。”
“写完了,早就写完了,等我拿给赵大哥,他一定说我写得比平安好。”
“笨蛋,告诉你多少遍了,以后要叫姊夫。”
“哦,我又忘了。”
第十九章 点心屋开遍大夏(2)
三人站在门前说得正热闹,小巷口终于拐进一辆马车,车窗被推开,露出一个小脑袋,正是平安。
他一见潘海站在门口,立刻高声大喊起来,“海哥儿,我来接你了!”
“平安,平安!”潘海立刻飞跑上去,同跳下马车的平安抱在一起,又跳又笑,给安静的小巷平添了三分热闹。
赵源跳下车,伸手扶了改做妇人装扮的潘芸下来。
程谕同潘薇细细打量,眼见潘芸换了锦缎袄裙,头上插了赤金的发钗,手上套了龙凤镯,盘了双螺髻,眉眼含笑,显见这两日过得很好。
他们都放了心,赶紧迎上去说了两句话就往院里走。至于平安和潘海,早就抱了装着玩具的匣子跑去寻冬生了。
大院众人今日都没有出工,就等着潘芸回门呢。凑在一起,男人们说些闲话,女人们免不得问问隐秘之事,惹得潘芸脸红,却也点头。
午饭是黄阿婆和柳氏一起做的,说不上多美味,但却是满满的心意。
众人吃完,眼见天色不早,赵源同潘芸就带着几个孩子同众人告辞。
特别是程谕,得了赵源和潘芸深深一礼,谢过他的成全与大度,并且再次邀请他住到梅园去。
因着接近殿试时间,程谕便欣然答应,只等考完试再回到大院居住,怎么说都是潘芸的娘家。
大院众人欢喜的送别众人,笑着撵了他们上车。
回到梅园,安顿好弟弟妹妹,潘芸就和赵源马不停蹄的开始准备连锁点心屋。
京都的第一分店,不过三日就开张了。
送嫁当日的热闹为点心屋结结结实实打了个大广告,人人都好奇木牌上的点心到底多美味,居然可以作为嫁妆送进梅园。
当然,他们绝对没有失望。
第一间分店开业半个月后,生意依旧火爆得不成样子,几乎每日早晨都要排队。
甚至私下有小道消息在传说,太子殿下也微服来过点心屋,买点心回宫孝顺皇上。
不过也有人说点心屋原本就有太子三成的干股,但是这些都是传说,没人敢当真,也没人敢不当真。
事实上,赵源先前的忙碌并没有白费,连锁点心屋当真有太子的三成干股,甚至糖霜的生意也完全转到了他手里,只不过涉及利润过大,要分出去足足六成给太子。
即便如此,连锁点心屋七成的利润加上糖霜生意的四成,也足够赵源和潘芸一跃成为大夏的新富豪了。
县城的总店留给柳氏打理,秋桐秋桂直接被调到京都这里的分店。
潘芸亲自在人牙子手里挑了几十个小姑娘,都是身世干净又有些烹饪基础的。
她和潘薇充当大师傅手把手的教授,不过一个月,这些小姑娘就能勉强胜任助手了,扔到两个铺子历练一个月,附近两个府城里新买的铺子又修葺整理好了。
这般,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到得年后,连锁铺子已经有八家了,开遍大夏绝对不是白日作梦。
先前还说过闲话的京都百姓,特别是世家贵族,这会儿都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赵家这个老三哪里是娶媳妇儿,根本是请了个财神回来。”
“是啊,早知道如此,我们提前去提亲,怎么也轮不到他啊。”
“虽说赵三爷文武不成,被继母养废了,可如今看来,他即便文武都不成,这眼光却是够毒,怎么就寻了这么个媳妇回来?”
“是啊,听说镇国公府上,赵恒整日同妻子吵架,气得都回边关去了。原本还说是天作之合,如今看来,真是什么事都不能早早下定论啊。”
众人都这般私下说着,更别说潘芸的背景早已让他们不敢小看。
程谕因为文章写得条理分明,对于民生见解独到又尖锐,得了皇上青眼,殿试时候当殿点了状元。
报信的官差将喜讯送到,梅园门口立刻就被爆竹皮子铺满了。
因此京都里的人早就没人敢小看赵三爷的小户妻子。
有状元兄长撑腰,有夫君宠爱,有点石成金的财神手段,人人都是羡慕不已。
***
又是一年秋日,京都里第一家女子会所,取名为“花想容”的三层围楼开业了。
几乎所有世家贵女、豪门贵妇都赶来捧场,一来是因为好奇,好奇这个只能女子能进来的会所有何神奇之处,二来也是因为这会所的另一个股东是太子妃,当然,这是小道消息。
三层的围楼,第一层停轿子,招待随从和丫鬟婆子,还有单独隔出来的灶间,专门烤点心、做饭菜。
二楼则是商铺,有胭脂水粉,有绫罗绸缎,有金银首饰,有绣鞋,甚至还有油纸伞、团扇等小物件。
三楼一半是吃点心、喝果茶的休闲之地,甚至可以点几个小菜,喝一壶果酒,三五好友小酌,听女先生说说故事,讲几个逗趣的段子,难得的开怀放松。
另一半则是美容护肤之地,可以泡鲜花澡,做全身按摩,也可以敷面膜,嗅香薰,美美睡一觉。
总之,整个围楼就是个女子的神仙地,只要带了银钱进来,想买什么有什么,想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
无论再多烦恼,进来的时候眉头皱多紧,出去的时候都是笑脸盈盈,容光焕发。
如此神奇,自然生意火爆,立刻成了京都所有女子的向往之地。
偏偏花想容每日接待的客人只在百位之数,绝对不多招待一位,理由很简单,人多了服务不周,客人不喜,也砸了花想容的招牌。
如此不但没惹得老少女子们气恼,反倒越发趋之若鹜,提前多少日就开始排队预定。
尾声 寻访旧友认老乡
新一年的第一场冬雪落下的时候,京都终于退去了喧嚣,慢慢多了几分宁静。
通往南方的官路上,两辆黑漆平顶大马车慢悠悠走着,前后跟了二十多个护卫,都是骑着高头大马,长刀挂在腰侧,威风凛凛的模样,惹得偶尔路过的百姓都老老实实的缩了脖子,不敢多看一眼。
马车里,潘芸穿了银红色的绣花小袄,配了象牙色的百褶裙,衬得脸色越发莹润美丽。
她手里抱着暖炉,微微皱眉,问坐在身边的赵源,“夫君,咱们就这么走了,孩子们怕是要闹起来啊。”
一身宝蓝色棉袍的赵源,比之先前眉眼间又多了三分稳重,这会儿无所谓的摇头,抬手把娇妻揽在怀里用披风围拢,笑道:“我聘请的开蒙先生是有名的严厉,平安和潘海不好应付,就是发现我们出门也没有心思抱怨了。再说不是还有二妹妹照顾他们吗?实在不行,还有程大哥。”
潘芸听得哭笑不得,这么坑儿子坑小舅子的,天下也就她夫君一个了。
“平安和海哥儿都是聪明孩子,先生严厉一些虽然好,但不能过度打击他们,免得反倒挫了他们的信心啊。薇儿要打理所有的铺子,也是忙得厉害,而大哥早出晚归,翰林院的差事也不容易,哪有功夫管两个小子啊?”
这么一说,潘芸也越发惦记了,却被赵源低头直接堵了红唇,惹得她羞恼的挣扎。
赵源低声笑道:“好不容易带你出来走走,你还惦记这么多。先前你不是好奇那个琢磨出慧心黄桃罐头的女子吗?不瞒你说,她就是艾家的儿媳,我们这次南下正好路过艾家所在的银湖县,带你去拜访,也解你多日疑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