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谕同潘芸姊弟都是眼圈泛红,互相搀扶着站起,上了香之后这才重新入席。
赵源笑着给程谕倒酒,“大哥,来,喝酒。”
程谕却一抬下巴,模样很是“不屑”,“哼,如今你可是外人了,想要娶我大妹妹,我不同意可不成。”
赵源瞬间苦了脸,惹得众人都哄堂大笑起来。
潘芸重新热了菜,众人也重新添了酒,亲亲热热说起了闲话。
听得大考还有一个月才开始,潘芸就道:“大哥,京都如今怕是已经被赶考的学子住满了,寻住处不容易,人多也吵闹,不如你就在大院这里住一段日子吧,待得临近开考再去京都,左右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就到了。”
程谕有些迟疑,众人赶紧帮忙劝,“程公子,就听潘大姑娘的,留在我们大院住吧。白日里小子们都送去铺子那边,就只有阿婆在家,读书也安静。”
“对啊,自己家吃住都放心,在外边万一吃坏了肚子或者睡不好染了风寒,这么多年苦读可就被耽搁了。”
赵源没有吃醋,想了想,也是劝道:“不如明日我带程大哥去京都,在贡院外转转,心里有数,回来就继续攻读。开考前几日可以住梅园,那里安静,离贡院也近。”
“这样最好了。”潘芸望向赵源的眼神满满都是欢喜,“程大哥,梅园很安静,你不喜欢大院,明日就住过去都成。”
程谕没拒绝,从善如流的点头应下,但转而却道:“这些事我都可以听你们安排,但有一件事还请赵兄弟能听我一句。”
“程大哥请说。”
“听说你还没有派人来提亲,那就多等两个月,等我大考放榜之后,若是我有幸金榜题名,我大妹妹也能风光出嫁,不至于被人诟病配不上你。”
程谕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被感动了。
没想到他会全心全意为这个新上任的妹妹考量,要考了功名,送妹子风光出嫁,这等胸怀和气魄才是真正的君子。
赵源同潘芸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行礼。
“多谢大哥。”
“大哥厚义,小妹至死不忘。”
程谕亲手扶了他们起身,“既然是亲人,这些就是我这个兄长该做的,不需客气。”
“我们大姑娘真是有福气,得了这样的好兄长。”黄阿婆感动的直抹眼泪,“我怎么就没个孙女呢,真是太可惜了。”
众人再次被逗得笑了起来,一顿饭吃的是其乐融融。
平安年岁小却很聪明,先前防备程谕是本能的怕他把潘芸抢走,如今程谕不抢潘芸了,又见自家爹爹要娶大姊姊还要这人同意,他立刻改了主意,笑嘻嘻的把荷包里的点心拿给程谕,“大哥哥,我把点心给你吃,你让大姊姊做我娘呗。”
潘芸脸色红得厉害,刚要把平安哄走,潘海就问道——
“我姊姊以后做你娘了,那你是不是要叫我舅舅?”
“不,你是哥哥。”平安立刻抗议,不愿意低一辈。
“不,就是舅舅。”潘海坚持。
两个小的吵闹着,让屋里热闹得差点掀了房顶。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日头西斜。
当晚,赵源同程谕都住在了正房的西间,促膝长谈间越发发现对方是个难得之人。
赵源出身富贵却一路走得坎坷,难得的是看淡世情,不骄不躁。
程谕出身普通却多年苦读,心怀大志,至情至性。
两人年岁相当,一个潇洒,一个正直,都有些相见恨晚之意。
他们直说到三更天才睡下,第二日又结伴进京,然后程谕就直接住到了梅园,没有回来大院。
据赵源说,程谕喜爱梅园安静又有梅香扑鼻,但他和潘芸却清楚,程谕还是为了避嫌。
认了义兄妹,又同赵源结为挚友,程谕越发不能在一个屋檐下和潘芸天长日久的相处,这也是他在意这份亲情和友情。
赵源同潘芸自然越发感激,潘芸每日照旧是照顾孩子,忙碌点心屋的生意,每次烤了新式的点心就让赵源给程谕带一份过去,另外她也买了布料请黄阿婆动手缝制,为程谕做两件夹棉的长衫。赵源更是在皮货铺子淘换了一张好狼皮送给程谕。
大考的时候,贡院里条件太差,在里面的小隔间吃住三日,一张隔凉保暖的狼皮比被褥毯子好太多了。
第十八章 携官媒前来提亲(1)
大考终于开始了。
潘芸提前把小子们托付给黄阿婆,准备同赵源一起给程谕送考。
结果出发前一日,村长却是忍耐不住,找上门来了。
潘芸这才想起,忙碌中把村长爷爷这唯一的知情人忘记了。
她赶紧请村长进院子喝茶,村长四处瞧了瞧,问道:“程公子不在吗?听说就要大考了,我还盘算着亲口同他说一声金榜题名呢。”
潘芸有些尴尬,赶紧同村长道歉,然后小声把这件事的始末说了一遍,听得村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啊,原来还有这么多事?我还以为……”说了一半,他到底顾忌潘芸一个姑娘家脸皮薄,赶紧收了话头,又道:“不过这么说来,这事儿也不怪你。你们一家在村里住了这么久,大伙儿也不知道你是定了亲的。想必是你爹爹担心中间有什么变故,亲事结不成,反倒坏了你的名声吧。”
潘芸点头,她也是这么猜测的,毕竟天有不测风云,指腹为婚,万一程谕没有长大成人,她可就成了望门寡,说不定还有人闲话说她克夫,那可是冤死了。
所以潘秀才夫妻瞒得严实一些,实在是为了女儿好。
“程大哥是个好人,以后我们会当做亲人来往。如今他住在赵大哥家里,明日就要大考了。等他大考过后,不论会不会金榜题名,他都会以兄长的身分送我出嫁。也请爷爷帮忙保守秘密,人言可畏,我即便不怕旁人说我贪慕虚荣,但总不能让程大哥担上一个畏惧权贵的恶名。”
“好,你放心,这事儿我不会乱说。”村长连连保证,末了还是问道:“那位赵公子出身富贵,你嫁过去自然是好事儿,但芸姐儿啊,以后万一受了委屈也别忍着。他是富贵之家,你也不是没有人撑腰,大不了再回村里去住。爷爷把院子还给你,还有地也都能种,总饿不到你们姊弟三个。再说,你那外婆和舅舅不知道跑去哪里躲债了,这么久都没回来,想必也不会再来折腾你们了。”
“好,多谢爷爷。”潘芸没有同村长解释她同赵源如何真心相爱,只是真心为他的关照道谢。
村长又坐了一会儿,说了说村里各家的近况,然后就告辞了。
眼见出了院子,他又添了一句,“成亲的时候给村里送个喜帖,我要讨杯喜酒喝。”
“这是当然的,爷爷和乡亲们都是我的娘家人,哪有娘家人不送嫁的?”潘芸一口应了下来,哄得村长笑呵呵回去了。
潘芸靠在门框,吹着寒冷的北风,半晌才回去。
这个世道从来都是有好也有坏,有刘婆子和刘大头那样的狠毒之人,也有村长爷爷这样淳朴厚道的,有大院邻居这样热情善良的,有程谕这样大气正直的。总的来说还是好人比坏人多,所以日子也终究会越来越好。
***
第二日,潘芸和赵源送程谕赶考,眼见他拎着准备齐全的篮子,背着狼皮卷,进了贡院,两人又留了小厮等消息,然后才坐了马车在街上溜达。
潘芸一直有开连锁店的计画,趁着这个功夫,两人打算四处转转,寻个合适的铺面,先把甜蜜蜜点心屋开到京都来。这算是第一步,若是反应好,就继续向各个府城扩张。
两人顺道去了很多点心铺子,同县城那边一样,点心种类不多,样式老旧,最重要的是价格贵得离谱,听说是因为糖霜的价格最近一涨再涨,所以点心的价格也失控了。
潘芸很是疑惑,出了一家老字号点心铺子,就问赵源,“盐铁糖茶不是朝廷重点把控的货品吗,价格为什么这么不稳定?”
赵源想到一些端倪,带潘芸去了一间安静的茶楼,这才说道:“你还记得先前三皇子同继后一族意图篡权吗?”
“记得啊,不是被你们揭穿了吗?菜市口血流成河,听说为此死了不少人。”潘芸想起那几日的风声鹤唳还是心有余悸,“那几日,梅园里的人除了采买管事,我谁都没让出去,就怕被牵连。”
赵源点头道:“糖霜的生意一直由继后母族把控着,如今继后一族倒台,糖霜生意这块肥肉不知多少人在争夺,这才是糖霜价格上涨的原因。”
“啊,原来是这样。”潘芸立刻想到点心屋所用的糖霜来源,追问道:“我这几月用的糖霜都是艾家送来的,甜度高,品质好,不比市面上那些差,是不是说咱们可以……”
她还没有把话说完,赵源就笑了,应道:“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是这么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