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还在外头吗?让他进来。”
“是。”黄公公眉角微微一勾,转身出去唤人。
乐正宸快步走进御书房,一见到皇上便跪了下去,“儿臣参见父皇。”
“朕已经决定,将朱大小姐还给她的未婚夫元凯。”
乐正宸神情一震,不敢相信的抬起头来看着乐熙,“父皇!儿臣和朱大小姐是情投意合,怎么可以……那元凯连是不是真的元家后人都不知道……”
“这个朕会派人去查。在这之前,朕不愿落个以皇权欺压百姓夺人妻室的骂名,朱家和元家毕竟是打小定的亲……”
“就算如此,父皇,朱大小姐和儿臣的关系……朱大小姐已经是儿臣的女人!就算当初父皇不给儿臣赐婚,儿臣也是不会抛下她的!何况对方只是个打小订亲的未婚夫?甚至十多年来都未曾出现过的未婚夫?”
乐熙淡淡地别开脸,“不管你怎么说,朕意已决。”
“父皇!儿臣求您了!求您体谅儿臣非朱大小姐不娶的心意……”
闻言,乐熙突然瞪向他,怒道:“你为何非她不娶?是因为她命格奇贵?或许可以助你登上皇位?是也不是?”
乐正宸诧然不已,“父皇……您这是在说什么呢?”
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父皇怎么会突然扯到朱延舞的命格?是国师跟父皇提了些什么?关于预言?不可能!那个预言可是国师说出口的,甚至还把这预言事先偷偷告诉给平王,他怎么敢告诉父皇?
但,平王已输了这一局,他把预言告诉舒贵妃及平王一事也没人可以作证,甚至连他们都是用猜的,而这些本来在台面下的事,如今他们打算把它放到台面上?不惜可能会烧伤自己,为的就是阻止他娶朱延舞?
该死的……国师竟为平王所用了吗?
因为怕他得到朱延舞顺而得天下,所以不得不毁了这步棋?只要她不在这个两王相争的棋盘上,一切都将回到原点。
“难道不是?你敢发誓你一点都不知道她乃大富大贵之命格?”乐熙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父皇说的,是大富大贵之命格……
不是天生凤命的命格……
乐正宸黑眸微闪,看来,国师的确没有将他之前的预言告知,只是取其命格大贵来作文章,让父皇疑惧自己的帝位可能被动摇罢了。
想着,乐正宸问心无愧神情坦荡的看着他父皇,举起了手,“儿臣可以对天发誓,儿臣绝不是因为朱大小姐的命格而娶她这个女人,儿臣说过了,儿臣是喜欢她的见识聪慧和机敏,及她那骨子里的执着与坚强。”
这些都是真话,就算发誓他也不怕。
闻言,乐熙冷冷哼了一声,“可国师对朕说,此女命格奇贵,对你是大好,反过来对朕却可能是祸。你若坚持要娶她,就是对朕的皇位有所图谋,你以为如何?你还是坚持要娶朱大小姐吗?”
这根本是在逼他做选择!
若他说坚持要娶,就是对父皇之位有图谋。
若他此刻放弃,才能表他的忠诚。
这才是国师的真正目的吧?要他不得不放弃娶朱延舞。
“父皇,儿臣一向不信命理玄学之说,对此并不在意,也不相信。若父皇是因此对儿臣有所怀疑,认为儿臣娶朱大小姐是因要图谋皇位,请父皇立刻拟旨立四哥为太子,对外宣告儿臣永生不得为太子,不得登基为王,甚至将儿臣贬为庶民,儿臣都无二话,只求父皇恩准儿臣与朱大小姐的婚事,让我们得以长伴此生,余愿足矣。”
“你!”乐熙不敢相信的瞪着自家皇儿,没想到他为了一个女人竟然甘愿贬为庶民?放弃江山?他是头壳坏了吗?
就算之前自己有一连串合理或是不合理的怀疑,猜测他或许早就知道朱延舞的命格而有心图谋,亦或是担心此女命格奇贵而壮大了他,危及到自己的皇位,如今面对眼前如此坦荡荡,宁要女子不要江山的他,一时之间倒是有些不知所谓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身为一个帝王,常常也是会陷入难以分辨是非对错、无所适从的境地。是非对错,很多时候都要留待历史来见证,凡事只能慎之再慎之,如此而已。
他是个好皇帝吗?应该不是,毕竟他连自己的儿子都忌惮着猜忌着,明知不该轻信天命神鬼之言,却还是不自主地选择趋吉避凶……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朕累了。”
“父皇……”
乐熙不耐的朝他挥了挥手,“你的事容朕再想想,先出宫去吧。”
“儿臣遵旨。”乐正宸起身退下。
第十章 国师的阻挠(2)
一出御书房,乐正宸便见乐华宫掌事宫女如兰在角落里候着他。
见到他,如兰忙碎步上前,“参见王爷。”
“嗯,元凯的事调查得如何?”
“还没有头绪,对方好像知道我们在查他,都安分得很。”
“继续查,祖宗八代都要给本王查出来。”
“奴婢知道。王爷,御书房里一切可好?”
“告诉母妃本王无事,本王改天再入宫向她请安。”
“可是……”
“照办就是。”乐正宸淡漠着一张俊颜,转身出宫。
若母妃知道刚刚在御书房里,父皇和他之间都说了些什么,恐怕又要辗转难眠好几夜了,毕竟,连他都要惊了一身冷汗。
这一关,算是暂时通过了,可下一关呢?
若父皇真知道了朱延舞天生凤命的预言,是否还可以如今日这般冷静以对?而他避重就轻的回答,是否会在哪一日又为他惹来祸端?
一切,都是未知。
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连他是不是可以顺利把朱延舞这女人娶进门,也是个未知……
***
金黄色的夕阳就落在高大的城墙上,东旭王朝的旗帜飘飘,优雅的矗立在高城上,竟美丽得让人眩目。
终于,她再次回到了皇城。
朱延舞坐在马上望着高大的城门,神情激动不已,前世,她年纪轻轻便死在这里,这一世,她希望可以待在这里平安顺遂,安养天年。
这个愿望很难吗?或许对一般人很容易,可对她来说真的太难,无法大破就无法大立,现在是到关键存亡的时候了,她要面对的,一直都不是她自己可以控制的,每一步她都只能尽全力而后听天命。
但老天爷应该是会帮她的,若非如此,她岂会重生于此?
昨日一早她接到襄王让人送来的消息,一提到元氏子孙找到京里要皇上给交代,她便想也未想的找上秦慕槐,告诉他她打算立刻进京,越快越好,他自然也是得知此刻襄王在京城的处境,二话不说便替她张罗打点好。
“我先传信跟我爹及襄王说一声——”
“不,不要跟任何人提到我要进京的消息,免得节外生枝,若让平王的人知道我要回京,可能在路上我就死了。进京路遥,比不得我在家可以戒护周全,平王明里不敢动我,因为若我有事他总脱不了嫌疑,可我若进京,这一路上山高水远的,随便把我的死安在马贼身上就可以脱罪,我不能冒这种风险。”
“好,我知道了,你去和朱大人告别后我们就启程吧。”
就这样,秦慕槐亲自送她回京,舍马车,她一身男装打扮轻骑出行,两个人都戴着黑帽遮脸挡日阳,一路避人耳目,除了曾在驿站换过两次马,打过一次尖,可说是日夜兼程来到京城,她心急如焚,就怕事有万一,明明身体未愈也要骑马而行,任谁劝她都是无用。
秦慕槐拿着腰牌,她跟着他进了城,进城之后,马速不得不缓,两匹马也累了,两人便慢慢地在大街上走着,此时夕阳西下,街上的店铺大都已收摊,有的动作慢边聊天边收铺子,那些闲谈话语也传进她耳里——
***
“听说襄王和洛州朱大小姐可能成不了婚了。朱大小姐打小订亲的元氏子孙亲自进京,要皇上把他的未婚妻子还给他。”
“有这种事?这也太不巧了吧,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刚好挑这种时候出现,襄王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平王手中抢回来女人……”
“是啊,两位皇子为了朱大小姐争得你死我活,没想到最后却是一场空。”
“这就叫好事多磨!连皇子们也不例外。”
“我还听说啊,皇上爱民如子,不愿以皇权夺民之妻,打算为朱大小姐和这元氏子孙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襄王一听之下吐了一口鲜血,在殿前长跪不起,要请皇上收回成命呢。”
“也是,听说两人情投意合,早已私订终身……”
“私定终身?打哪听来的?话不可乱说!这传出去,朱大小姐还能不能嫁给元氏啦?是个男人都丢不起这个脸!”
“襄王也可怜……”
“元氏子孙更可怜,听说十几年没见了,回来妻子已经被抢走……”
***
真是,听不下去了。
秦慕槐皱眉看向朱延舞,“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表弟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动不动就吐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