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面见皇帝说分晓(1)
陵城县令朱仲的女儿朱大小姐被平王所伤的消息,也不知是谁散布出去的,短短两三天便传遍了洛州,传言的版本虽然不同,却是大同小异,都说平王对朱大小姐求而不得,故而愤下杀手,幸好襄王获报前来相救,才保下朱大小姐一命。
对于这如火燎原般不利于自己的传言,乐正勋当真只有哑巴吃黄莲的分,因为不管这个传言是不是真实,他伤了朱延舞是事实,而这个事实有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传到京城时就不知成什么样子,如果他再不赶快回京面见父皇亲自陈情,恐怕以后朝中就再无他平王立足之地。
说走就走,洛州这地,他真是一日都不想再待下去。
乐正勋的舅舅高朗亲自送他出洛州地界,往前继续走就是蒲京,到了蒲京,离皇城也就是再一日的路程。
“你母妃为你的事怕早已急白了发,回程途中你好好思量,到皇城后该如何解释在洛州发生的事,莫要在朱大小姐的求娶上再作文章,能舍才有得,既然已经无力回天,就不要再执着了,免得害人害己。”
乐正勋这几日正恼着呢,对高朗的耳提面命更是觉得刺耳,却不好外显,只微微欠身道:“扰了舅舅几日,勋儿就此告别,舅舅也赶紧回去吧,京里的事,勋儿自会看着办,绝不会影响到舅舅,请舅舅安心。”
高朗闻言淡笑,看着这个外甥,不再多说什么,“一路顺风。”
乐正勋带着一队人马启程回京,没有再回头。
“高大爷。”一名镳头装扮的高大壮汉趋近福礼。
高朗见到来人,温文的点点头,“事情可办妥了?”
“在下就是来禀告大爷的,镳局已一路平安护送齐大小姐的马车回到京城齐御史府邸,请高大爷放心。”
“是吗?那就好。”高朗笑呵呵的朝来人拱手,“多谢总镳头了。”
“客气了,高大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总镳头也拱手以礼,“那在下就先行一步,高大爷您慢走。”
高家管事送了总镳头一会再折回来,跟上高朗的脚步。
“主子做事总是周到,连齐大小姐都顾上了。”
“来者是客,毕竟她住的可是我们高氏行馆。”高朗说着一叹,“御史大夫齐志远的千金特地从京城跑来洛州参加赏花宴,明摆着就是对平王有意,如今平王因一个朱延舞在洛州闹成这样,齐家还真不知会怎么想,但无论如何,把齐大小姐平安护送回京是首要,或许,齐志远会看在这分上对平王与齐家一事多点思量。”
管事点点头,“主子对平王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就不知平王领不领情。”
乐正勋虽有一身好武艺,但行事上却总是显得任性及鲁莽,不懂得瞻前顾后,要不是这些年来一直有他母妃舒贵妃和外祖父高湛替他出谋划策打点好一切,再加上上回前太子叛乱护驾有功,恐怕至今也难入皇帝的眼。
“他领不领情是他的事,但能做的我这个当舅舅的就多少帮一点,毕竟平王若失势,对我也不是件好事。”
“主子深谋远虑,小的自叹弗如。”
“只是站的位置不一样,所以看的角度便不同罢了,回家吧。”
“是。”管事领命,手一扬,让车队返回洛州。
***
这几日,朱延舞总是睡睡醒醒,好几次睁开眼都看见乐正宸那张俊美的脸庞就在她面前晃,努力想看真切点,眼皮却重得撑不开,背上隐隐地疼,疼到她冒着冷汗发出呻吟时,她总感觉有一只手将她扶坐起来,然后,一股源源不绝的温热之气便从她的背上送进了她体内。
这时,她的感觉就会舒服多了,背也不疼了,还觉得全身都在发暖,彷佛被人拥进了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中。
这怀抱,温暖又踏实,让人偎着偎着便不想再醒来。
运功替朱延舞止痛疗伤完,乐正宸将软绵绵的她抱在怀里——
“想嫁给本王,你就给本王赶快好起来。”
这嗓音……是襄王?
“不是老说要嫁给本王吗?本王现在允了,你听见了吗?”
他究竟在说什么?朱延舞凝起了眉,她是头晕产生幻觉了吗?她没听错吧?这个男人刚刚是不是说要娶她?
“之前就觉得你蠢,没想到还真蠢,拿你这个破烂的身子来替本王挡那一招,就不怕被打死了?本王可半点不会可怜你,因为本王就是讨厌蠢女人。”
说来说去,他就是不喜欢她。朱延舞在心里叹息。
“是不是本王老说你蠢,所以你就故意不醒来?”
嗯。她现在真的不想醒来了。
不过,她发现今天她的眼皮不再那么重了,朱延舞的眼睛动了动转了转,终于缓缓地睁开了,首先进入眼帘的是面对她的那道拱型花窗,她看不见襄王,因为此刻的他从身后将她环抱在怀中……
原来是他。一直是他。那个温暖宽大的怀抱。
“本王会明媒正娶把你娶进门。所以,你给我快快好起来,本王不喜欢病秧子。”
“正妻吗?”
闻声,抱着她的乐正宸一愣,蓦地将怀中的女人转过来,这个动作让朱延舞整个人都倒在他的臂弯里。
她的黑眸幽幽地看着他,像映照在深潭里最美的那轮明月。
乐正宸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还称得上美,至少此时此刻的她,很是美丽。
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拂上她的脸,将她微乱的发丝给拨开,他对她微微一笑,“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朱延舞摇摇头,“王爷还没回答小女子的话。”
她的执着让乐正宸失笑,但他还是回应了她,“嗯。正妻。”
“你要我当你的王妃?”
“这不正是你要的吗?”
“为什么?”她愣愣的。“不会是因为我替王爷受了平王一掌吧?”
说到这个……
“你为什么要突然冲出来替本王挡平王那一掌?”
关于这一点,连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她当时冲进来看见平王正要一掌挥向襄王,她的脚就自动自发地冲上前去了……或许是她总是费尽心机要嫁他却总难以如愿,所以下意识地便会把握住可以讨好他的机会?
朱延舞垂下了眼,小小声地道:“这很奇怪吗?小女子说过,小女子喜欢王爷,既然喜欢,当然见不得王爷受到伤害……倒是王爷,为什么突然又说要娶我?”
是啊,为什么?乐正宸也很想要问自己。
因为那天生凤命的预言是真,所以娶她?因为亲眼看见她为了不嫁平王而宁死不屈的倔强,所以好心的想替她解围?不忍她被迫嫁给一个她死都不想嫁的人?还是因为她竟然蠢得挺身而出替他受了平王一掌?
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些话方才就从他的嘴里根本不假思索地冒了出来,竟一点都不觉得困难,或许以为这女人在昏迷中听不见他所说的?可纵使如今她听见了,他也不觉得有一丝后悔。
甚至,是愉悦的……
至于为什么会愉悦,他还需要仔细思量一番,所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答案,他是不可能给她任何答复的。
“这重要吗?”乐正宸一笑,“你的目的不就是让我娶你,现在我答应了,你高高兴兴谢恩就是。”
是啊,朱延舞苦笑。
她只要感恩戴德,一辈子对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是了。
原因根本不重要。
可,为什么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她在祈求什么?他对她的真心?还是喜欢?
可笑呵,天知道她怎么会期待这个?是因为现在的她太过脆弱了?脆弱到丧失了重生后的坚定意志力及想要改变命运的那份勇气与果敢?
她轻轻闭上了眼,觉得自己干脆再次昏过去算了。
“怎么?不开心?”他以为她会高兴到起身抱住他,她却一副失望至极的神情,如果他没看错,她眼底还有一丝悲伤……
“开心。”她没睁眼,自嘲地低语,“看来小女子的苦肉计还是有点用的。”
因为莫名地觉得鼻酸,眼睛痛痛地泛着一股热气。睁眼瞧他,她怕不争气的哭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就算她不睁开眼,一滴泪也轻悄的从她的眼角溢出,滑落在她的颊畔……
她哭了。
而她来不及收回那滴眼泪。
乐正宸凝着眉,缓缓地伸手为她抹去,她的泪却越抹越多,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从他的指缝间滑过。
“你这个骗子。”嘴里说开心,眼睛却在哭。
心被她的眼泪给扯着,又闷又痛。
倾下身,他轻轻地吻上了她的眉睫,她的眼。
朱延舞怔然的张开眸子望住他……
然后,他亲吻上她的唇……
鼻尖碰上她的,感觉她娇喘了一口气,缩了缩,她别开脸……
娇颜似锦,眼眸如水,嫣红的朱唇微启,我见犹怜,竟惹得他下腹一紧……
原来,他想要她呵。
因为想要,所以不允许其他人想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