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上山来还真饿了。”这俊俏的主子一笑,伸手便拈了一块色泽透亮的芙蓉糕入口,“都怪这路远,没能把茶具都弄上来,不然这些好吃又美丽的糕点若能佐壶热茶,定是天上滋味了。”
书僮装扮的人一听,忙献宝似的从篮中拿出一壶茶来,“热茶没有,小的带了一壶温凉的花茶上了山,主子喝点?”
“好啊,你这贴心的丫……小子,我还真没白疼你。”说着,这俊俏书生若有似无的往温泉池子瞄了一眼——
这一瞄,竟见一上半身精壮赤裸的高大男子,不知何时站在那温泉池子的中央,双手交叉在胸前,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她。
“啊!”朱延舞下意识地轻叫出声,手里拿着的苹果一个不经意便滚落到地上。
随着这声轻叫,在她身边的书僮也看见了这名赤裸着上半身的高大男子,也是跟着一叫,小小身形一闪,自动自发地挡在她家主子面前,“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没穿衣服!究竟想干什么?”
见状,乐正宸微勾着唇,有点啼笑皆非的看着这对主仆,“这里是温泉池,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泡温泉,难不成在下还得穿着衣服泡温泉吗?”
他虽没穿上衣,但下半身还是有块布遮着的,这两个跟他一样是男儿身的男人,有必要这样大惊小怪吗?
说着,高大的身影已往池边走来,古铜色的精实身躯沾着水气,在日头下闪闪发光,益发地夺目,朱延舞当真是被眼前这一幕眩花了眼。
非礼勿视。
这句话对男人应该也是有用的,何况对方可是如今鼎鼎大名的洛州刺史襄王。
他不识得她,是因为他没见过她。
但她识得他,不是在今生,而是在前世。
想着,朱延舞别开了眼,“蓝月,不得无礼。这位公子先到这里,按道理说是我们惊扰了人家。”
“是,主子。”蓝月乖乖应着,看了对方一眼便重新转过身来服侍她家主子。
第一章 投其所好(2)
朱延舞可以感受到那道目光始终不曾离开,她伸手又再拈了一块芙蓉糕,想也没想地便直接塞进嘴里,吃得太快,她被噎着咳了几下,蓝月赶忙把花茶给捧上,她咕噜咕噜喝了下去,好不容易才顺了气。
“你还好吗?主子?”蓝月担心的直拍她的背。
“放心,死不了。”朱延舞对她眨眨眼。
蓝月会意,看了一眼正从温泉池畔朝亭子这边走来的那男人,微微点点头。
“要不小的再去前方的山泉处取些水来?这花茶有点甜,怕腻了主子的喉。”
朱延舞又咳了几声,“嗯,你去吧,小心点,别摔着了。”
“好,小的去去就来,主子别乱跑。”
“知道了。”被自家奴婢交代别乱跑,啧,真是有够丢脸的。最后这句根本不在她们排练好的台词里好吗?
此刻,乐正宸已穿好衣服,步至凉亭,撩起衣袍不请自坐,目光轻轻地扫了一眼满桌子的糕点和置于一旁散发着浓浓花香味的花茶。
“糕点好,花茶也好,却让兄台给糟蹋了。”
朱延舞捂着嘴儿又故意轻咳几声,只露出一双眼儿弯弯带笑,“这位公子爷也真是奇了,这满桌子糕点你又没尝过,茶你也没沾口,又岂能信口说它好?”
“观其形便知其手之巧,能有此巧手者,定有一身好手艺。至于这茶,香味奇特,单饮不出挑,可搭配着这些糕点,却可以融合其中,增其口感,岂能不好?”
啧,真没想到呵,这堂堂襄王还拥有一个嗅觉极灵的狗鼻子。
朱延舞又笑了,“一听就知道公子极懂美食,想亲口尝尝吗?”
“恭敬不如从命。”他也着实饿了。
她把糕点往他面前轻轻推了过去,“公子请。”
乐正宸不客气的拈起一块又一块,越吃越是津津有味,不管是百合芙蓉糕,还是莲子桂花糕,玫瑰冻蜜,亦或是冰糖莲藕,每一道甜食糕点都令人惊艳不已,可谓是味美之绝更甚其色。
“还入得了公子的口吗?”
“兄台客气了,这糕点味道之绝美,连皇城内的厨子都比不上其万一。”
见他满眼惊艳,朱延舞故意一叹,“就差了那么一味呢,否则这入口即化,齿颊留香的滋味就真是只有天上有了。”
乐正宸闻言一顿,笑了,“是用这无迷山的山泉水现煮烹茗吧?”
“是啊,茶具茶壶及炉子那些实在太过笨重,对在下那瘦弱的奴仆还当真是个苦差,而且就算拿上山来也不知搁哪好,就这样一日拖上一日,每回上山来都觉可惜了这好山好水好糕点。”
“不如交给在下来办?”
朱延舞一喜,“当真?”
乐正宸洒然一笑,“自然是真。三日后就在这儿,同一时间,不见不散,你负责糕点,我负责烹茗,如何?”
“好,成交。”她朝他伸出手,动了动手指头,笑得一脸灿烂,“拉勾勾,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乐正宸看着对方有点孩子气的举动,再对上那一脸迷人灿笑,本是温雅的性子也不忍拂逆,微笑的伸手勾住了她的小指,瞬间,那触指的柔滑触感让他微微一怔,本能地朝眼前之人望去,这么近的距离,竟见这书生益发娇俏好看,肤若凝脂……
美女他是见得多了,可如斯美男……却是前所未见。
虽说东旭王朝不少男子貌美如花,但说到底,他不好美色,对长得好看的女人也不是太上心,更遑论男人了,恐怕连瞧都不愿瞧一眼。
眼前这位之所以会入他的眼,一来,是因为他突如其来闯进了他一向专有独享的无迷山,被逼得不得不入他的眼;二来,是因为这位方才的治水言论很得他的心,正是他近日来苦思未果的大事,让他忍不住想要倾听;三来,便是这一桌子的美味糕点,光是瞧着就让他食指大动,挑剔如他却是对这些糕点一见钟情。
“怎么了?”朱延舞被他看得有点脸红,却淡定如常。
乐正宸闻言一笑,收回了手,“方才听闻兄台提到了治水之道,在下甚感兴趣,愿闻其详。”
她朝他眨眨眼,“嘎?这不会是公子答应上山来煮茶烹茗的代价吧?”
乐正宸的黑眸一闪,温温一笑,“自然不是。兄台可是不愿意跟在下分享?”
朱延舞轻轻摇摇头,“那些话只不过是我和下人之间随口的闲聊,登不上大雅之堂,说出来只会让您见笑罢了。”
“是吗?方才在下约略听闻却觉甚是有理,很希望有机会可以和兄台聊一聊。”
朱延舞状似犹豫了下便点点头,“既然公子有兴趣聊聊这个,下回再见,敝人也绝不藏私,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便一言为定。”乐正宸拱手作揖,“在下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三日后在此等待兄台。”
“好。不见不散。”朱延舞没有起身恭送他离开,只是淡笑着望着他远去。
蓝月说去取水只是借口,目的是让襄王和她家小姐有独处闲聊的机会,乐正宸一走,她人便回来了。
“下山了?”
“是,小姐,奴婢亲眼见王爷下山去了,这才折回来。”
朱延舞赞许的点点头,“你今日做得很好。”
蓝月温柔一笑,“是小姐指点的好,举凡王爷所爱、心之所冀之事,巨细靡遗,全都打点好了,才能顺利打动王爷的心。”
朱延舞苦笑,“他的心哪是这么容易打动的?别看他温文尔雅,有礼谦恭,却是深谋远虑、心思深沉之人,没听我爹说吗?洛州其他几个县令这数月来想尽办法往刺史府邸献美人献女儿的,这襄王却是半分不为所动,连瞧都没瞧上人家半眼,让那些美人中的美人都落了脸面,好几天没脸走出门。”
蓝月点点头,“小姐说得极是。小姐明知如此,又何必花心思在这襄王身上?襄王虽说温文尔雅俊美非常,还是个才子,但奴婢听老爷和王主簿闲聊时说过,四皇子平王因这回在太子逼宫叛乱中救驾有功,深得圣心,是未来太子最有可能上位的人选,小姐若真心要替自己谋个好未来,不是应该选平王才对吗?”
平王?那个纵容自己爱妃把她这个正妻给害死的昏君!
前世她因他的昏庸无能而死,这一世她若再嫁他那才是疯了!要不是为了彻底闪开这个男人,她现在又何须对一个男人如此用尽心机大费周章?
朱延舞笑了笑,“本姑娘就是对这襄王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所以,我得想尽办法让他对我上心,点头答应娶我为妻才行。”
为了让她今日所做的一切合理化,她不得不用这个借口来堵蓝月的嘴。
“小姐……你究竟是何时对襄王一见钟情的啊?还对襄王的喜好瞭若指掌……”蓝月一脸莫名。
打从半个多月前小姐不小心失足落水差点醒不过来,最终好不容易起死回生捡回一条命之后,小姐就突然为自己的婚姻大事谋划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只积极有主见,行事计划缜密而有条理,还不时跟她聊起政事时事,哪像个十八岁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