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常年在外,京里的女子不识半个,怎么会有什么想法?”就算勉强认识几个,那也是儿时印象了,当时年纪小,对女子根本没有过心思。
“那很好……”
乐正勋好笑的看了一眼他母妃如释重负的神情,“是母妃有想法了吧?您就直接告诉孩儿,孩儿照办就是。”
“当真?不管对方是啥模样?是啥身分?你都不在乎?”都怪她昨日一个高兴就完全忘了问国师那姑娘究竟长得是圆是扁,此刻心里还真没一个底。
闻言,乐正勋一愣,“母妃,您这话问的真是让儿子惶恐万分啊,您该不会打算要儿子娶一个像猪一样肥一样丑的姑娘吧?”
舒贵妃瞪了儿子一眼,“就算这姑娘真的长得又丑又肥,你也定要把人给我娶回来好好供着,有了江山,要什么美人没有?”
这话,说得极是有理。
有了江山,何愁没有美人?
父皇后宫里的妃嫔们,一个比一个还要出众,可不是?
但,哪来的江山?
“母妃……”
舒贵妃伸手握住了儿子的手,她的掌心微微出汗,从昨儿见完国师到现在一直没缓下来,“你听母妃说……”
“儿子听着呢,母妃您别紧张。”每当母妃这样握着他的手,掌心都在冒汗时,就代表着事关紧要。
“好好好,母妃不紧张,只是想好好告诉你……现在出现了一个可以助你顺利入主东宫的女人,不管怎么样,你都得把她名媒正娶回来,当你的平王妃……”
第五章 赏花宴难逃一劫(1)
朱延舞闭着眼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接连几日跪在刺史府淋了雨,昨儿晚上回府后便开始发起高热,今儿爹便找了大夫进府瞧她,蓝月一天要熬三次乌嘛嘛的药给她吃,吃了便想睡,根本是睡了一天,整个昏沉沉地,半夜里反而睡不着了。
蓝月守了她一天一夜,她硬逼她去睡了,她又不喜其他的丫鬟在身边待着,反扰她清眠,便全赶到外头东边的厢房里候命,如今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
重生后的身子,当真不太受用,淋点雨就染风寒,一染风寒就发高热,口干舌躁,身子又重又沉,连眼皮子都懒得睁开了,如果可以,她是不是干脆一直病到她与平王相遇的那一天?或更久?若是如此,平王会不会干脆派人将她扛回府直接入洞房?
唉,距离平王与她相遇的那个日子,已屈指可数。
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一切计划却都失了控,讯息提早传达了,却收到反效果,襄王不信天命,不愿娶她,还似乎很讨厌她……
该如何是好呢?
如果没办法让襄王娶她,改变他和她的命运,那她至少得不让平王有机会娶到她,先拖上一阵也好,若真不成,她或许真会考虑秦慕槐的提议……
至少在秦家覆灭之前还有几年,可以为她争取比较多的时间……
说到底,她是不甘心,当她重生后第一个想到可以帮她改变命运的人便是襄王乐正宸,除了因为他最靠近她所以是最容易接近的皇子,前世他又差一点就成了太子这个因素,是个在各方面都和平王势均力敌之人,还有另一个最大的原因……
她想报复。
就算这一世的他们都还跟她无冤无仇,也还没做出罪大恶极之事,可她不甘心呵,她渴求改变自己命运的同时,也想藉此改变他们的命运,亲眼看见他们在这一世得到应有的报应与惩罚……
要达到这个目的,她就必须站得比他们更高,权力更大。
要达到这个目的,她就必须藉助襄王的地位,助他成为太子,登基为皇。
她贪心了吧?上天赐予她重生的机会已是疼惜,她却要得太多,所以襄王拒绝了她,也是天命。
也或许,她太自以为是了,才会以为自己可以算计襄王这个男人,或者说,他比她所想象的还要精明深沉又自傲自负,所以才没将计就计娶了她这个天生凤命之女。
唉。朱延舞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眉头皱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却听见风吹动了烛火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声音很小很小,要不是夜深人静,朱延舞又一直醒着,这细微的声音她不可能听见。
只是……哪来的风?
蓝月在她睡前把每一扇窗子都关上了,就是怕她再受到一点寒气……
想着,朱延舞蓦地睁开了眼——
一双温润黑眸正定定的落在她脸上,而且靠得好近好近……
“你……”竟是乐正宸?他怎么会三更半夜的出现在她房里?
他陡地见她张开眼似乎微微一诧,很快又泰然自若了,“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身为黄花大闺女,此时应该要大叫的,身为一个想要求人家娶自己的女人,此时更是要大叫的,这一叫,他便坐实了败坏她名节之罪,非逼得他娶她不可了。
可朱延舞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不知所以。
下一瞬间,一只温热大掌抚上了她冒着细汗的额头,就像他平日就惯极了这么做似的,朱延舞更加的不知所以了。
“还发着热呢,果真又受了寒,你的身子一直都那么差吗?”乐正宸轻声地问着,目光淡而柔。
她是在作梦吗?
因为太想嫁给这男人,所以睁着眼在作梦吗?这男人何时对她这么温柔又关怀了?还大半夜的探进她房里?
是了,铁定是梦,就算不是梦,也是因为高热不退所产生的幻影。
想着,朱延舞闭上眼,决定要赶快睡着,免得作这些乱七八糟的梦。
“你在生我的气吗?所以不理我?”
快睡快睡,别再胡思乱想了!
“我替你带了药,你服下,明儿起来就会舒服多了。”
朱延舞伸手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头脸,不愿再产生幻听。
这可能是乐正宸生平第一次这样彻头彻尾的被人家晾在一旁,可笑的是晾他的人竟然是前几天还跪在院子里求他娶她的女人。
本该拂袖而去的,可他却起身替她倒了一杯水再次坐回床边,拉下她的被子伸手扶起她,她软软热热的身子无力的靠在他怀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始终傻愣愣地看着他。
“把药吃了再睡。”说着,乐正宸把一颗黑丸子送进她嘴里,又喂了她一口水,“这药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药,一会儿你就舒服了。”
吃完药,他扶她躺下,正要走,朱延舞抓住了他的手——
“我知道我现在是在梦里,但既然梦里的你对我这么好,那就再陪我一下吧……等我梦醒了你再走。”
梦吗?这丫头竟以为她在作梦吗?乐正宸温柔的笑了。
“深夜里留一个男人在房里,你就不怕?”
“在梦里,有何可怕?何况你又不可怕……”她喃喃地道,还想多说几句,浓重的睡意顿时袭来,竟是挡也挡不住。
“好好睡吧。”他替她盖好被子,看了一眼被她紧紧握住的那只手,轻轻地抽了回来。
起身,乐正宸如来时无声无息,踏着月色翩然而去。
***
隔日,朱延舞醒来时已是正中午,明明睡得好沉好沉,沉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醒过来了,可当她真的清醒过来时,竟发现自己精神气爽,全身舒畅,前两日的一身病气像是不曾有过一般。
蓝月见状自然欣喜,边替她换被褥边道:“大夫明明说要高热个三天才会舒缓下来,没想到小姐折腾了一天便大好,不只大好,还像没生过病似的……这大夫的药未免也太神奇,下次谁病了我定要推这个神医给瞧病……”
朱延舞静静地站在窗边,想起了昨夜那似梦非梦的……
“蓝月。”
“是,小姐?”
“有没有听见昨儿半夜守门的丫头说起……瞧见什么人来过?”
蓝月一愣,诧道:“小姐,这大半夜地,谁会来啊?你别吓奴婢了……是否小姐看见了什么……奴婢们没看见的?”
朱延舞轻笑出声,没答话,仰头闭上眼迎着日阳。
午后阳光温暖,晒着舒服,就像在梦中,那只落在她额间的大手。
昨夜,他真的来过吗?
还是真的就只是一场梦呢?
***
因着近来连下大雨,乐正宸往南亲自微服走访了一下嵘江附近的城镇,除了代皇帝巡视是否有未上报或新的灾情之外,也顺便检视嵘江诸县的堤防修筑进度如何,回到洛州已是十天后的事了。
打从表哥秦慕槐来洛州赴任司马后,乐正宸多了许多可以明察暗访的时间,暂时离开岗位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任何影响,洛州毕竟离京城不算远,勉强算是在天子脚下,这么多年来也是富庶民安。
昨晚半夜归来,难得睡一好觉,本想休息一日再问事,秦司马已经迫不及待来敲他房门,他刚起床在喂鸟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离开十来日,连他房里养着的鸟看起来都有点清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