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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父亲追了我母亲好几年才追到她。他们感情非常好,只生我一个独生子,听我爸说,母亲身体不好,不舍得她太辛苦,母亲在我不满十岁时过世了,许多人劝我爸续弦,至少为了孩子着想,家里总要有个女人。

  「我爸没理会,一个人独自把我养大,我跟他约好,要来参加我高中群业典礼,但他没熬到那一天就走了,是癌症,其实我父母的病,以现在的医学技术都不是无药可救,至少不至于走得那么早。」

  原来,这就是他早早立定志向,从医的缘故。

  有这样的成长背景,也难怪他早熟又稳重。

  「或许你可以把它想成一种因果?」有他父母的因,种下他从医的果,经由他的手,去造福更多的家庭。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相遇?」

  「不就是因为一碗粥吗?」因为她那时很饿啊。

  「茫茫人海,我谁不遇,偏偏遇上你,如果不是这样,我现在或许已经离开医学界。」

  他是因为她,走出生命的低谷,找到全新定位,才有后来的那场手术,让他能够用这个重生的自己,帮她重新站稳脚步,找回梦想。

  这当中的因果,如今想来,或许所有的相遇,早在冥冥中注定。

  他注定会遇上她,她也注定要遇到他,在彼此的生命中,撒下一颗善的种子,成就彼此的人生,圆满他们这一段善缘。

  远远地,看见公车驶来,他将目光移回她身上,定定相视。「余善舞,我很高兴,遇到你。这一段对我而言,有着不同的意义,它永远会在我生命中,占着一个特别的位置。」

  「……喔。」她以前是常常不要脸地说自己善解人意、有颗七巧玲珑心什么的,自诩是人家的知音,但他从来不吭气,还会当没听到,突然冒出这么感性的话,害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再见。」他轻轻地,吐声。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往医院的方向走。短暂的任性纵情过后,终是要走回原本的人生轨道。

  余善舞目送他的背影,小小懵了一下,猛然回神,眼睁睁看着公车从她眼前驶过。

  靠!没坐到。

  追公车这种事太蠢了,她只思考一秒就决定放弃,等下一班。

  她退回候车亭,一口、一口轻啜咖啡,在下一班公车到达前,喝光了它。

  正要顺手扔往一旁的垃圾桶,不经意瞥见咖啡杯面向外侧的地方,似有字痕。

  夜风拂面,云层散去,月华露出脸来。她转过杯身,就着淡淡月华细瞧——

  我爱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抬头,没有署名。

  她怔怔然。

  回神过后,莫名地两颊发晕,脸热心跳,全世界的女人,在措手不及被突然告白时,都不可能淡定得了,尤其是一个自己压根儿没料到的对象——真的没有吗?

  心里一道小小的声音,反问回来。

  连她哥都看得出来,一个男人为她做了这么多,若不是有心,还能是什么?

  回想今晩,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忽然间,懂了。

  他今天,是特意来找她的,他来告别。

  他说——爱,可以任性任情,但随本心。

  这是他的爱,他的任性任情、但随本心,坦坦荡荡面对自己首次的心动与怦然,再完完整整、没有遗憾地结束。

  亏她方才还笑谑他不曾年少轻狂过,殊不知,他有。

  她手中,正握着他的年少轻狂。

  「谢谢……」指腹轻抚过那淡淡的字痕,暖暖微笑。谢谢你的真心真意,任性任情。

  后来,他们再也不曾见过面。

  她其实很清楚,他那晚的意思,就是句点。从此,她便只是年少时,一段独特的回亿,再不会有交集。

  所以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有去参加他的婚礼。

  但她想,他一定会幸福,是否多她一人的祝福,都一样。

  很久以后,她翻开那本他送的曲谱,他夹上字笺的那一页。

  那是一首古老的异国民谣,带点佛朗明哥的轻快飞扬,他说,适合她。

  或许他眼里的她,合该便是如这旋律般轻盈曼妙,让人打心底欢悦。

  她在参加一次的慈善义演时,将这段小曲改编融入,亲自独舞了这么一段。

  ——「送给一个不具名的朋友,半厥歌舞酬知己。」

  活动结束,她对着采访的媒体,她微笑如是说道。

  即便人生踏上已无交集,她始终记得,那个曾经知她懂她、为她圆梦的知音。

  无论他是否看得到。

  第五章 月老簿上早留名(1)

  然而人生,终究比想象中漫长,即便立意永不相见,谁也说不准,是否会在生命的某个转弯处,再度相遇。

  三十六岁这一年,邵云开遇上人生又一个意料之外的转折——他离婚了。

  婚姻,终究不若事业,只要全心投入经营,就能圆满丰收,他与她,都没有错,只不过月老簿上早早命定,他俩终是缘深情浅,只能相陪一段。

  他们彻夜长谈,聊了很久,最后决定离婚。

  没有吵闹,没有争执,他们是和平分手。

  消息传出之后,他被问到最多的问题,永远是——「她要离还是你要离?」

  「是我们共同的决定。」他总是这么说。

  原是人人眼中的模范夫妻,一夕之间,突然说离就离,没个内情,谁信?

  可从当事人口中挖不出内情,尤其他们又是和平分手的最佳典范,分手不出恶言,完全听不到半句对对方的微词。

  离婚手续都还没办妥,就传出吕若嫱在妇产科产检的内线消息,炸翻一堆人。

  可婚,依然照离。

  于是,男方成了口诀笔伐、众矢之的的对象,老婆都怀孕了,还是坚持要离婚,这除了渣还是渣,简直渣中之最。

  邵云开一声不吭,没为自己分辩半句。

  离婚这种事,总该有人扛责任,为失败的婚姻买单,而吕若嫱有家世、有能力、性情又娴淑静雅,浑身上下无可挑剔,是男人梦想中的完美女神,这想来想去,问题也只能出在男方身上了。

  离婚之后,吕若嫱身边有了另一个人。

  时间点太敏感,说句缺口德的,简直「无缝接轨」。

  于是风向变了,旁人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同情,感觉头顶绿绿的啊……

  无论是前期的道德谴责,抑或后期侧目同情,对一个男人而言,感受都不会太好,前者伤了品德声誉,后者伤的是颜面自尊。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非议,邵云开自始至终,未置一词。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邵云开正在思考,这个夜晚该如何打发。

  门外那人,是他老婆——不对,是前妻。

  吕若嫱微讶。「你在家?」

  「你不是有钥匙?」

  离婚之后,她搬离两人婚后共同的居所,回娘家居住。

  他不知道她对娘家是如何交代的,不过吕丰年没针对离婚一事问过他什么,见了他,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我来拿点东西。」

  邵云开侧身让她入内。

  即便曾是夫妻,该有的礼貌与尊重还是要有,他这位前妻是自律的人,行事自有分寸,搬离之后,自认是客,便不会任意擅闯如今已属他独有的个人空间。

  他倚站在阳台,看着她的身影隐没在房内,回想起他们长谈的那一夜。

  离婚的原因,其实没有外界想的那么复杂,一句话便定了他们婚姻的生死——

  「你爱我妈?」

  相识至今,她从未提过相关的话题,他以为,她是没那风花雪月情思的,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问他这句话。

  「不是没想过,而是我们的关系一直不上不下,我不知道该站在什么样的立足点问你这句话。」

  他想的,何尝不是她所想的?

  她总是觉得,他还无心想到这个点上,原以为婚后,名正言顺,他就能好好的用另一个身分看她,他们还有漫长的一生,去产生新的花火。

  他们是生命共同体、他们同寝同食、他们亲密无间、他们是世界上距离最近的两个人。

  直到后来,才发现,他不是无心风花雪月,而是人不对,她撩不动他的情思。

  是另一个人,让她看清了这一点。

  对方若爱你,就是会爱你,无关乎身分,如果十二年都没能让一个人对她动心,那又怎么能幻想,成为夫妻后就会有所不同?

  夫妻不是最近的距离,住在他心里、随他一同呼吸脉动的那个,才是。

  所以另一个人,可以为了她奋不顾身、舍生忘死,不因为她的身分、不因为她已是人妻就有所不同。

  爱的本质,应该要是这样,会被外在因素所局限、左右的,那不是爱。

  她住不进去的心里,是里头已经有了人?还是她本身做不到?她不确定,也没打算去追根究抵挖出答寨,她只知道,他们的频率对不上。

  但是她想要一个她爱、也爱她的男人,对上频率。

  所以她想改变。

  她问他:「你可以为我而死吗?」

  他动了动唇,没来得及回答,她便接续:「或许可以,但那是因为道义、因为责任、因为我是你的妻子,但如果,我什么都不是呢?你还会那样做吗?有没有一个人,她不是你的谁,但你可以为她付出一切,连思考都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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