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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组员们还没回神,就见鹿鸣拼了命跌跌撞撞往山谷某一处冲去。

  她无数次地跌倒又爬起,他们三人连忙追随了上去,可几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竟然还赶不上一个个儿瘦小的东方女孩。

  远远的……逐渐接近……

  终于在众人视线可触及处,看见了一处凸起的雪岩洞附近,一个眼熟的高大身躯静静躺在其上,载着雪手套的手心紧紧抓着一只斑骏古老、却隐约透着一丝威武霸气的青铜头盔……

  鹿鸣什么都没看到,她眼里只有周颂……只有她这辈子最深爱的男人……

  她脑中一片空白,双脚一软,不由自主跪在他身边,慢慢地、慢慢地脱掉了厚厚的手套,露出苍白冰冷的小手,发抖得很厉害……呜咽着,碰触他寒冷僵硬的脸颊,满心都是绝望又深深向上天祈求……剧烈颤抖着的指尖最后挪移到了他鼻端下方——鹿鸣瞬间爆出嚎啕狂哭,她瘦弱的肩头整个垮了下来,紧紧地抱住周颂,发了疯地不断吻着——「谢谢老天爷,谢谢老天爷……」

  他还活着,气息微弱,但是他还活着!

  三名组员绷紧的神经终于在这瞬间一松,腿也软了……几个大男人几乎喜极而泣。

  「是大王的兜鍪……」

  隐隐约约,恍恍惚惚间,空气中彷佛传来一声震惊的呜咽,似狂喜,可更多的是无止境的悲伤……

  鹿鸣手心蓦地一烫,转瞬间有什么轻轻地碎了。

  她猛地摘掉雪镜,睁大了眼,低头看着手心里牢牢攥握着的那颗小圆珠不知何时已粉碎成千万点微光,自指缝间纷纷落入了她紧挨着周颂的手边,那只斑骏青绿透灰黑的头盔上。

  像是拥抱……又像是泪别……

  那古老陈旧的青铜头盔在万千微光洒落的顷刻间,忽然碎裂成淡青色的烟尘,大风刮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从未出土过,抑或是就像,它就是在等着这一瞬一样。

  「姬摇阿姨?」她轻颤着摊开了手掌,里头已是空无一物。

  眼前,也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鹿鸣四顾茫然,她不知道姬摇阿姨是魂灵枯竭消失在天地间,还是心愿已了的放下,解脱而去?

  如为后者,她是该为姬摇阿姨欢喜吧?

  可鹿鸣还是无法自抑地泪流不止……

  周颂和鹿鸣搭乘私人飞机,循着特殊管道,被紧急送回到了台北。

  一个因为失温和冻伤而接受治疗,另一个则是短暂性的雪盲症和内伤,鹿鸣的雪盲症在五天内渐渐恢复,拆完了纱布后,睁开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着轮椅静静守在她身边的周颂。

  他带着瘦削又冻伤的脸颊和落腮胡,看起来既狼狈又前所未有的帅气,深情灿烂得近乎傻气地对她咧嘴一笑。

  「嗨。」声音沙哑粗嗄,对此时的鹿鸣来说却不啻天籁之音。

  她眼圈倏然红了,眨眨眼,难掩感动又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清了清喉咙才极力状若平静地道:「嗯。」

  「小鸣,我爱你。」

  她这下真的忍不住哭了,吓得周颂手忙脚乱地努力撑起身子要过来拥抱安抚她。「别、别哭啊,医生说你雪盲症才刚刚好一点,不能掉眼泪,很伤眼的。」

  鹿鸣哽咽地拍开他的手,刀子口豆腐心地骂道:「你给我坐回去!医生说你二级失温,这几天好不容易才用复温措施让你恢复一点,冻伤的脚和膝盖都还没好全,你是想以后当X教授永远坐在轮椅上吗?」

  周颂只得乖乖坐回轮椅里,可没打点滴的那只大掌却紧紧握着她终于不再冷得像冰的小手,像是抚慰又像是求饶。「别哭,等你好了以后想怎么揍我都行。」

  她破涕为笑,吸吸鼻子瞪了他一眼。「还没好全就有力气耍嘴炮了,当初是谁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说不会有事,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我现在不是很平……咳!」周颂在她的瞪视下缩了缩脖子,尴尬道:「这只是个小意外。」

  她又瞪,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周颂也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自己在莫名其妙坠入山谷前那一瞬间发生的诡异情况——原来大雪纷飞的山谷突然出现了千军万马,杀声震天……

  他彷佛看见了跨骑在高头大马上头的男人,身披青铜头盔战甲,威风凛凛霸气非凡,却目光如电,湛然有神地对自己方向射来——明明距离十分遥远,周颂却可以感觉到那古代战神似的男人对自己淡淡一笑,笑意中有释然有感激有怅惘……

  然后他一晕,整个人就不省人事了。

  再醒过来之时,就是鹿鸣趴在他身上嚎啕大哭拼命狂吻自己的时候。

  他还以为自己在做一场绝无仅有的美梦。

  在昏迷前那一切,无论是千军万马,抑或是那位隐约眼熟的男人,应该都是他在大风雪里,因中度失温造成的思维麻木、视线幻觉吧?

  周颂还不知道,自己混混沌沌间还曾挖出过一个千年的古青铜头盔。

  第18章(2)

  鹿鸣看着周颂,虽然还很虚弱,冻伤的脚和膝盖也得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和休养才能恢复健康状态,但他还在自己面前,目光熠熠,笑容闪闪,甚至还能耍嘴皮子,这就比什么都还要好。

  她这一生已经失去太多亲人与感晴,连姬摇阿姨都离开了她,现在,她唯有周颂了……

  她眼神不自觉温柔了起来,虽然因一时用眼过度隐隐刺痛泛泪花,还是舍不得闭上眼睛。

  不管是千年前的小王姬呦呦,还是千年后的现代胜女鹿鸣,最盼望的不过是有个真心爱她的人,一直相伴在侧。

  最终还是周颂先发现她眼角泛红,心疼地连忙用大手遮盖住她的双眼,哄诱道:「闭眼,乖,好好休息一下,我都在这儿,我哪也不去。」

  鹿鸣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长长睫毛在他粗糙掌心内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撩动,周颂的手心和内心同时一阵止不住的颤栗酥麻。

  他手捂着她的眼,再克制不住地俯过身去,轻柔地、渴望至深地吻住了她微凉娇嫩的唇瓣。

  这一刻,美好的令人想流泪、想叹息……

  他们经历生离与几乎死别,终于又回到了彼此身边。

  谁都不去想从前和往后,只要能紧紧拥抱住眼前这一瞬的甜与暖,就已足够。

  周颂和鹿鸣的病房紧邻着,位于台北医疗设备最齐全、医疗团队最精良的私人贵族医院顶楼VIP。若换做是以前的鹿鸣,性格里的狷介可能又会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发挥一把,坚持自己要去住健保病房,也不愿沾上周家这顶级豪门的光。

  但经过这短短几日天翻地覆,跨越了千年的悲伤与喜悦,生死的擦肩而过后,她渐渐放下骨子里因极度自里而萌生的、过度尖锐既伤人也伤己的傲气,真正学会了释然与豁达。

  她领略到了,人确实本就该独立自爱,但这和能够学习信任依赖对自己好的人,两者之间并不违抗。

  她深知自己爱周颂,但永远也不会让自己变成一株只有攀附大树才能生存的菟丝花。

  同时,她也不该只把自己活成一棵仙人掌,内心再柔软,却总是扎得想靠近的人伤痕累累。

  既然周颂和她深爱彼此几乎胜过自己的生命,那么她就该放下戒备和心防,努力再靠近、更靠近他一些……

  只要真心,只要愿意,他们都该努起牵手幸福下去。

  鹿鸣指尖轻轻抚摸着放在病床桌边的一大束呈碗状的红白复瓣牡丹,倾国倾城,香气荡漾。

  红色花瓣热烈如火,白色花瓣冰清玉洁,却神奇地集合在同一支花朵上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牡丹的气息隐约似月季,又融合一丁点甜甜的微醺,一丁点清艳的花香……

  这一大束牡丹花上头还插了张别致的小卡片,卡片上非常直白地写出「二乔。花语:心心相印,好事成双」。

  她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哏很老,但花确实很美……」

  专业的女看护轻敲了下门,有一丝欲言又止。

  「鹿小姐?」

  「欸,怎么了?」她抬眼,眼角笑纹尚未消失。

  「您有访客。」看护有点为难,还是先让开了一步,打开门恭敬地迎了两名女子进来。

  为首的女人看着大约五十几岁,穿着一身优雅的高级订制开希米尔羊毛套装,梳绾得时尚典雅的卷发用一支珍珠夹别成髻,秀气颈项间的珍珠项链、耳垂间的珍珠耳环,在在透露出通身上下无可言喻的雍容高贵。

  另一名年轻女孩也是粉红色系,粉红色的香奈儿菱格纹毛外套,俏丽的白色皮裤和雪色尖头绒毛靴子,精致小巧的脸蛋在看到她的时候,毫不掩饰地皱起了娇俏的小鼻子。

  「不准失礼。」雍容贵妇对女儿瞪了一眼,可因为她天生温柔惯了,那记眼神一点杀伤力和恫吓力也无,反而令人感觉到某种无奈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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