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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这是犯糊涂了!”苏硕也顾不得是在刘府大门前,旁边还都是些刘府的下人,声如洪钟的斥道:“纵使美色再迷人,也不该随便拉了便回府。”

  楚天凡看苏硕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看来是直接从兵营策马跑来。

  此时听到下人传话的何钧已迎了过来,顾不上楚天凡,苏硕急急的跟何钧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忙忙的进了刘府

  楚天凡则走得不疾不徐,当年与苏硕在同个村落长大,自己的爹是个秀才,设了间私塾营生,日子清苦但也其乐融融。

  直到一日大军到来,见人便砍杀,若不是刘昌裔赶到,将他和苏硕等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救下,只怕他早已跟着爹娘一起成了刀下亡魂。

  这些年来,他与苏硕一人尚文,一人崇武,忠心护主,最后还被刘昌裔引荐给曲环,如今他已成推事判司法,苏硕也已是个副将,刘昌裔永远是他心目中那个思虑周全、面面俱到的主上,只是今日之事实在唐突,思前想后,他就是理不出头绪。

  楚天凡才穿过前院大堂,苏硕早已心急火燎的钻进了后院东侧的议事厅。一路上遇到他的奴才都连忙让路,没人敢拦这个向来行事火爆的副将大人。

  “大人,此女留不得!”苏硕直接踏入议事厅里,大声斥道。

  刘昌裔斜坐在一旁的几榻上,腿上摊着一张薄毯,目光专注的看着眼前的棋盘,自顾自的与自己对奕,看也不看气呼呼的苏硕,只拿着一颗黑棋挥了挥,“卿来得正好。你说说,这子儿要怎么落?”

  苏硕急匆匆的赶来,可不是为了下棋,挥开了端水要给他稍作梳洗的婢女,顾不得以下犯上的不敬,脱口道:“大人实在糊涂!”

  刘昌裔挑了下眉,迳自落了子,“怎么?卿觉得这步棋错了吗?”

  “大人!”谁在谈什么鬼棋,苏硕气得想翻桌。“错!错得离谱!”

  “是吗?我看倒是挺好的。”刘昌裔嘴角一扬,对苏硕的怒气视而不见,提了一颗白子。

  “大人走的是险棋。”苏硕一手按上桌子,终究还是顾忌刘昌裔,没出格的动手翻了棋盘,只恨恨的用力捶着一旁的桌面。

  “纵是险棋,”刘昌裔抬头,似笑非笑的盯着一脸激动的苏硕,“也不过是盘棋,卿莫太认真了。”

  楚天凡跟在苏硕身后进门,将刘昌裔的气定神闲看在眼里,“大人可是对此女另有安排?”

  刘昌裔的目光移到楚天凡平静的脸上,他向来自傲,原就有副好皮相,成了刘昌裔后,这家伙虽然长得不如他原本的样子好看,但也算是体面,不过说什么也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斯文秀气中又带了丝潇洒。

  在刘昌裔遭逢意外,烈马取而代之后,烈马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当机立断将楚天凡派到曲环的身边。

  楚天凡心中或许以为他的举动是因为曲环自冬日一场风寒后便卧床不起,怕是时日无多,曲环之子又年幼,若曲环一死,陈许节度使的位置将空出来,几个受宠的属下个个都指望自己能在最后被曲环看重成为“留后”,进而夺权夺位,将陈许一带的权势握在手上,当个土皇帝。

  但他将楚天凡派到曲环的身旁,不是为了图谋,而是这个家伙太聪明,只怕不出几日便会看出他的不对劲,他初来乍到,为这一双腿正烦,实在不想身旁有一双时刻探测的眼,他不怕被看穿,只是烦,烦得没心思去理会,所以找个理由支开他。

  至于苏硕倒是好打发多了,一个武将,一身忠义,一封边关来的书信就让自己把他赶到边疆,只是不知为何没去几天又回来了,庆幸的是苏硕脑子单纯,要他往东就往东,往西便向西,不过就是沉不住气,今天不过就是点芝麻小事,就风风火火的出现在面前。

  不过转念一想,也难得刘昌裔一个废人,还有人不顾一切为其尽忠,死也不言悔。

  够忠心就能得到他的信任,这两个家伙一心为“刘昌裔”图谋,这份情他承下了,有功自有封赏,但今天他们为了聂隐娘而来,他却不可能理会他们的想法。

  这女人,他要留着,他一意孤行惯了,要便是要,没有例外。

  “府里的事……”刘昌裔的语气懒洋洋的,周身却有一股犀利感隐隐而生,“是何人向卿等通报?”

  刘昌裔一问,楚天凡微楞,苏硕倒没多想,老实回答,“方才进节帅府见节帅,正好听闻上官涚跟节帅告知其事。”

  “上官涚?”刘昌裔神色一敛,“他消息倒是灵通。”

  “大人,现在可不是说上官老贼的事,而是──”

  “大人,”楚天凡打断了苏硕的话,双手一拱,“属下有事,先行告退。”

  看楚天凡一脸铁青,刘昌裔微扬了扬唇,这家伙果然是个聪明的,他向来喜欢跟聪明人相处,他漫不经心的点头,“去吧。”

  “喂!天凡──”苏硕连声叫道:“你去哪?!你不劝劝大人吗?”

  楚天凡没理会苏硕的叫唤,迳自到外头找了何钧。这府里有人内神通外鬼,眼前先瞅出叛徒,比赶走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来得重要。

  苏硕还没想到那一点,一心只挂记着聂隐娘,看楚天凡走了,仍不死心的说:“大人,那女人不能留,死也──”

  “今日节帅的情况如何?”刘昌裔打断他,转了话题,绕到了曲环的身上。

  苏硕心思单纯,也没多想,一下就忘了原本要说的话,老实回答,“节帅依然未见起色,上官涚随侍一旁,他妈的孝顺得像是节帅是他老子似的,亲侍汤药,看了真令人恶心。”

  上官涚的野心众人皆知,刘昌裔的意外十有八九是他主导,毕竟众人皆知曲环极中意刘昌裔,若曲环撒手人寰,刘昌裔又死了,只怕这陈许节度使的位置只能落到上官涚的头上。

  以上官涚那一丁点能耐,只怕百姓没好日子可过。

  “大人的情况已然好转,不如大人明日便进节帅府一探节帅。”这个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改变局势,他可不想让上官涚小人得志,当年这老家伙几乎灭了他打小成长的小村庄,害死了他爹娘,若要让他臣服于他,不如给他一把刀,自刎算了……

  “我这腿还是不成,再等些时日。”

  “大人!”苏硕急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实在不该让你继续待在兵营里,虽说练兵重要,但你的脑子不好使,早晚吃亏。你该跟天凡学学。”

  苏硕一脸的不屑,他本就学不来他们那些文人雅士肚子里的曲曲折折,他一心只知忠心护主,并认为这是自己被刘昌裔看重的优点。

  见苏硕不服气,刘昌淡淡的说:“敌暗我明,他既然敢光天化日对我的座骑动手脚,企图取我性命,若我现在真入了节帅府,节帅现下病重,里外只怕都是上官的人,我若去了,肯定无法活着走出节帅府。我一死,节帅的性命也不保。”

  苏硕闻言,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楞楞的坐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刘昌裔嘴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微扬。

  想起上官涚对曲环的嘘寒问暖,说是假,但也带着几分真──毕竟刘昌裔只是伤了腿,性命无虞,若是曲环真的在刘昌裔死之前去世,他死前定会用最后一口气命令刘昌裔为留后,守着陈许节度使的位置。

  若曲环真来这么一下,上官涚就彻底没戏了,所以曲环不会死,至少在刘昌裔没命前,他会好好的活着。

  “此人歹毒!”一想通,他气得又从椅子上跳起来怒斥。

  “无毒不大夫。”刘昌裔反而沉稳的落了个白子。他觉得这情况很有趣,自己向来喜欢争斗,更喜欢赢的感觉。

  “大人现下是腹背受敌,若是节帅真撑不住,上官老贼也可以假传军令,抄了刘府满门,大人可不能什么都不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担心无用。我手握重兵,纵使真让上官涚上位,他暂时也不敢对我如何。你就好好替我练兵,不要让我的军队只一天就被人灭了便成。”

  “一切有我!”苏硕用力一拍自己的胸膛,说得豪气干云。“大人放心。”

  闻言,刘昌裔嘴角扬起的笑多了些真心。

  “众将士都挂念将军,”苏硕目光炯炯的看着刘昌裔,“不上节帅府,大人总能进营里看兄弟们一眼。”

  “还不成。”刘昌裔轻抚着下巴,“只怕有人盯着。”

  苏硕皱起眉头。

  “你就好好替我练兵,这些日子我也累了,打算趁春日时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笑看风云。”

  苏硕实在受够了文诌诌的词汇,若他是刘昌裔,手上虽只有近万军士,但这却是陈许一带最善战的一支,大不了一声令下跟上官涚打上一仗,凭他们的能耐,纵使难免损兵折将,但肯定能把上官涚给杀了,这才是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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