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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外头传来由远而近的马蹄声。

  “他们还是来了,来的倒是比我想象的快。”杜玉山笑了,却是比哭还难看。“我不想再躲藏了,因此,除了让二皇子的人看着我死,我别无选择。”

  “爹!你说什么?!”杜如墨倒抽了一口气,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李初深深皱眉,他心中早猜到杜玉山的打算,但亲耳听他说出来,却始终对残酷命运的嘲弄,让他的心里很不舒服。而事情发生后,如墨的伤痛,更是他所不愿见到的。“杜先生,你大可不必……”事情尚未走至绝境。

  “我若逃了,二皇子若在追杀期间发现如墨的存在,必会为她带来祸害,而我这一死,二皇子便不会怀疑金戈铁马图是别人画的,我也不会再次成了他的棋子,是一举两得!”

  李初还想说些什么劝阻他,但杜玉山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开不了口。

  “当今皇上的身体,还能再撑多久呢?”为了不让自己坏了他的大计,二皇子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到时会牵连多少无辜,他想都不敢想。

  杜玉山不再说话,闭上眼睛蓄积了足够的勇气,举步朝着大门去。

  这些年,他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是因为他怕看不到女儿长大,完成不了妻子的遗愿。如今女儿有人照顾了,他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一死以保全她。

  杜如墨却没想这么多,光想着父亲只要踏出这门,或许就会身亡,她完全无法接受。

  “爹!你不要去!我们还是能逃的!这里有世子,还有太子的侍卫黑鹰,我们能逃的!”泪水不受控制的奔流出来,心里一下子受到太大的冲击,她几乎要站不稳了。

  “不要傻了,如墨,我们逃不掉的。”杜玉山摇摇头。

  “爷儿,你阻止他!求求你阻止我爹!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他死!我爹又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死?”她冲过去拉住父亲,却仍阻止不了,她转向李初求助,两人关系已是如此亲密,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爹赴死,对吧?

  第5章(2)

  杜如墨恳求有痛苦的目光望向李初,杜玉山悲哀却坚持的眼神也直直盯着他,最后,他只能做出痛苦的决定。

  他无法应允如墨的要求,因为这不仅关系到她的安危,也关系到男人傲骨。

  他能理解杜玉山的想法,因认定是自己做了遗诏,才让残酷暴虐的二皇子有机会夺得大位,他只是想赎罪,更不想活着让二皇子抓去,成为棋子,只要他死了,二皇子安了心,应当就不会继续追查下去,届时不仅如墨性命暂时无忧,他们这些太子派的人能有充分时间扳倒二皇子。

  不想让杜玉山的死白白失了意义,他抱住如墨,怎么也不放手。

  杜如墨简直要崩溃了,她呜呜哭着哭到声嘶,甚至狠狠咬上了李初的手,想脱出他的禁锢拦下父亲,李初虽然心疼她,却硬着心肠不放松。

  她的泣血哀鸣,令隐身一旁的黑鹰都忍不住露了面,同情地望着她,可是他不能帮,因为站在他的立场,杜玉山若是被活抓了,一旦被追出金戈铁马图的内幕,对太子和宁王府将是极大的威胁,何况世子也没有授意他救人。

  见求的人没有一个反应,杜如墨瘫软在李初怀中,看着爹一步步走近大门,她觉得自己也跟着渐渐死了。

  她已经失去了娘温暖的双手,还要失去爹坚实的怀抱吗?

  她的人生,什么都没有了啊!

  “如墨,爹的宝贝女儿,让爹求仁得仁吧!”杜玉山也止不住鼻酸,泪水不断落下。“容之,麻烦你了。”

  李初牙一咬,点了杜如墨的昏穴,在她闭上眼前,他清楚看到她眼中的不可置信,他心疼的抱紧了她,她不知道,当他看着她如此悲伤,自己却无能为力时,内心的痛苦也不下于她。

  杜玉山往两人诀别的看了一眼,留下一句话。

  “帮我好好照顾她。”话毕,他大踏步而出。

  当他将门一关,马蹄声几乎同时来到门口,接着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昏迷中的杜如墨一滴泪珠液溢出了眼眶……

  像预期到什么,李初抱着她走进内室拿了件杜玉山的衣袍出来,又递给黑鹰以及眼神一使便双双离开。

  杜玉山的丧礼,没有大肆铺张,没有人唱挽歌,只有一身缟素的杜如墨、一杯黄土和一柱清香。

  二皇子的人马在杜玉山自裁后,又一把火将他的尸首和小屋烧个精光,让李初想为他收尸也不能,于是用了当初所拿的那件衣袍做了个衣冠冢,将他葬在杜妻身旁。离乡三载,这才算是逐了心愿还乡。

  然而从那天起,杜如墨就变得沉默,镇日恍恍惚惚,食不下咽,连天明天黑都不在乎,像个活死人一样。

  李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痛却拿她没办法,只能将她先安置在府外一处小宅里。

  杜玉山死后一个月,杜如墨就瘦了一大圈,李初端着一碗热汤进门时,她仍是以和方才他离去时一模一样,呆坐在房里,目光透过他看着外头,失神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真是架子最大的书僮了,居然要我这个主子服侍你?”他半开玩笑的说,试图引起她回应,他端着汤来到她面前,但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汤是我请府里的厨娘特地煮的,你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呢?”

  他用汤匙盛了一口,举到她面前,但她仍是愣着,一句话也不回。

  连续三天都是这样,李初有些恼了。他能理解她的悲痛,但她如此伤害自己,只是让身边人替她担心,相信连她爹九泉之下有知也会死不瞑目,她爹牺牲自己也要保全她,她不该如此不珍惜自己。

  “你再不吃,我就要使出绝招了!”他半带警告道,可惜杜如墨还是不理他,一径地保持着哀戚的模样。

  他真的受够了,既然软的不吃,他就来硬的!

  大手拿起汤碗,他喝了一大口,接着无预警地抱住她,深深地吻住她,将汤汁一点一点地哺喂过去。

  杜如墨瞪大了眼,没有表现出抗拒,也没其他反应,仍是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好半响,李初终于喂完一口,但才放开她,就发现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接着将他辛苦未尽的一口汤全吐了出来。

  她的眼慢慢的红了。她也不想这个样子,,可不知为什么,,她打从心里排斥任何东西,只要放空自己,她才不会被丧父的痛苦击倒。

  爹就她这个女儿,他将自己全副心力用来教导她,让她学会他的一切本事,接着两人一起走过家园的崩毁、母亲丧命的伤痛,他们一起逃离、一起生活,在爹病倒时,她不惜卖身为奴要让他有银两看大夫,父女感情之深厚难以衡量,如今他离开了,又是用这么壮烈的方式,她根本无法接受。

  所以她吃不下,睡不好,每天只能浑浑噩噩呆呆地坐着。世子的用心她都看到了,可她无法回应,因为一开口,她就想哭。

  知道她需要时间平复伤痛,他也不想逼她,但再这么下去,他担心接下来走的就是她!李初忍不住握着她的肩:“如墨,你恨我吗?因为我没有救你爹?还是你恨自己,因为你爹为了你而死?”

  杜如墨只是摇头,泪流不止,心里的痛楚让她喉头酸疼紧缩,思绪更是一片混乱,即使张开口,也说不出一个字。

  “你再这么沮丧下去,你爹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他心一横,将她拉起,随手罩了一件披风在她身上。“我有必要让你看清楚事实,看清楚你爹拼死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一把将人抱起,他一脚踢开房门,接着一个拔身而起,迅速地在屋瓦上飞奔。

  酉时已过,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在夜色掩护下,李初抱着杜如墨,飞跳过一栋又一栋,不知跑了多久,最后跃进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宅中。

  他带她隐在后院中一栋偏屋外,由窗格看进去,这应是书房,灯火照耀下,一名中年男人笑吟吟地把玩一只通红玉瓶,一边恭敬地站着一名小厮。

  “很好很好,这可是非常之物。”中年男人语气颇为欣赏。“军器监那些人在这次与突厥作战时制作兵器不及,怕被皇上降罪废了军器监,才叫我在祭祀时替他们说句话……哼!平时就不见他们有这么殷勤!”

  “大人,要不小的再去暗示他们一下?”小厮机灵地道。

  “好!就说这红玉瓶怎么抵得上一个军器监的价值呢?哈哈哈……”

  这官员贪婪的嘴脸全落入杜如墨眼中。

  在她身后抱着她的李初,淡淡地在她耳边解释,“这中年男子就是当今的太常卿,专司宗朝礼仪,每年祭天时站在皇上身边的就是他!太常卿若是正直便罢了,像他这样贪得无厌,只会说些蛊惑之言、煽动皇上和大臣的人,简直是在浪费人民米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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