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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举动徐慢,像只是帮忙解绳放人,而卢月昭离她最近,并非特意接近。

  解卢月昭被绑缚的双腕时,她乘机将自个儿的红石钗子滑进卢月昭袖中。

  卢月昭瞠圆眼定定看她,她用力握握她的手,并藉着替对方拉开圈捆上半身的绳子时,凑近她耳畔低声道——

  “把钗子交给孟冶。”藏在红石心内的“三步倒”已取出,尽在她身上了,她想,孟冶见到石心空空如也,定知道她能自保。

  她较担心的是,可能会有好长一段时候没法帮他针灸行气。

  好不容易终有小成,她这一走,谁能护他?而之前的心血,怕要尽付流水。

  一有孩子……她信孙红聪慧,见她迟迟未返,那女孩儿定能照看好她的孩子,不会让娃儿饿着、冷着,且会守到男主人出现……只是往后,孩子得暂且拜托孟冶了。

  她会回到他们爷儿俩身边。一定会。一定要。

  “帮我照顾他。”她低低又道,真心恳求。

  “他”指的是谁,她想,待卢月昭稳下心来,定然懂得。

  在卢月昭颤着唇,忍不住想揪住她时,她从容退开,没再回眸多看一眼。

  确定人被放走之后,她随尚庆龙的人马往西而行。

  西边是玄冥山所在。

  当初她在山腹中的“修罗道”闯得无天无地、无日无月,原来是由西往东边闯关,最后滚下陡坡,才会落在深山涧水边,让入山狩猎的孟冶拾了去。

  思及两人往事,心里不禁泛甜,又想今日已是离开的第三天,离家当真越来越远,甜甜的心遂染苦涩,苦得她不敢深想……怕会后悔,悔当时心太软、出手救人,悔自己不够自私自利,明明可以撒手不理、置身事外,却还是一头栽进,往玄冥山上走。

  傍晚时分,一行人选在一处石林安顿。

  此地景致甚奇,放眼看去,怪石堆叠耸立,而石林深处是绝壁,壁间开出一道白龙飞瀑,瀑下冲刷出一座山涧水池。

  尚庆龙虽再三保证她可以好好在池中浴洗浸泡,绝不会有人打扰,她最后仍是忍下了,仅在山涧边松开衣襟和腰带,勉强用帕子一遍遍擦洗身躯,不过头发倒是仔细浴过,连带头皮也浴得干干净净。

  发丝犹带湿气便束起了,如以往还是个大姑娘那样,绑作一束,任发丝轻散,不再作妇人绾发的模样。

  待她浴洗后,石林里响起一阵小骚动,是玄冥山上遣来了 一批接应人马。

  来人约二十骑,竟是陆督亲自下山相迎!

  “一接到尚旗主让人快马加鞭捎来的消息,便待不住,非得赶来瞧瞧你不可。”众目睽睽之下,一只戴着金蚕丝手套的大手探来,欲碰女子澄透的雪颊。

  霍清若不迎不拒,似笑非笑瞅着年近四十、外貌儒雅的男子道:“左护法大人是想用百毒不侵的金蚕丝手套试我肤上毒吗?你就那么肯定,我使的毒,渗不进手套中?”

  陆督的手离她脸肤仅差毫厘。

  他顿住了,一时间分辨不出她所言是真,抑或虚张声势。

  第9章(2)

  霍清若见对方迟疑,心头稍稳。

  除了所剩不多的“三步倒”,她哪来其他的毒,自孩子出生,成天往她身子上蹭啊爬啊赖着,哪里还敢一身藏毒?连钗上红石里原来藏有的剧毒都被她换作迷药,欸,就知她变得有多心慈手软。

  她眉眸清冷,却不知自个儿模样如凛霜之花,幽香暗藏更耐人寻味。

  陆督撤了手,注视她的眼神较以往更炽热三分。

  “姑娘似乎更美了。”

  “一向寡言的左护法大人,如今话似乎多了些。”她双臂交抱,状似随意,实则这如环护自己的姿态,能让她气息更稳些。

  陆督先是一怔,随即笑了。“如今众人诸事皆需我发话,话自然多了,也是不得不多。”

  霍清若眉微扬,淡淡瞥了眼四散于石林中休整的人马。“阁下想让这些人长长久久听你发话,少了“胆”,怕是不成。”

  “所以才需向姑娘借“胆”啊。”陆督一语双关。

  “你就这么肯定,我能找出那东西?”

  “总得试试。”他笑笑道。

  她敛下羽睫,仿佛懒再言语,疏离神气如石如玉,静若沉水,反倒激得人心醉神驰、不管不顾。

  陆督咬牙忽地握住她单腕,欲在众人面前挑明什么似,一把扯她入怀。

  耳中已闻几名教众暧昧怪笑,霍清若捏在指尖的迷毒正要祭出,一道银光淬链的厉风猛然扑至!

  为避锋芒,陆督不得不对她松手!

  剥!

  奇袭而来的不是厉风,是一把亮晃晃的钢刀。

  刀尖劈进陆督身后的石峰,直直没入大半截,若非闪避够快,以那飞掷而来的力道足可将人拦腰斩断。

  “谁、是谁?!”、“有埋伏!打埋伏的来了 !”、“他娘的,快给老子看清楚是何路人马!”、“别慌!”、“点子呢?在哪儿!来了多少!”

  石林里乱作一团,五十多人擎刀在手冲着外围胡乱叫嚣,马匹嘶鸣,林中石笋、石柱、石峰在夕照下拉得斜长,像在瞧不到的所在蛰伏着无数敌人。

  霍清若却是傻了,痴痴望着那把钢刀。

  刀柄朴拙,与刀身宛若一体而成,她认得它。

  这刀一直插在丈夫打铁棚内的火炉中,便如眼前这般仅露半截在外,从未拔出……她一直以为那是块无用的玩意儿,被丈夫随意丢在火里。

  如今钢刀现世,那、那人呢?莫非他……他……前方爆开一波骚动,她随众人闻声看去,揪紧心脏,屏息去看,庞然巨兽般的高影现身在林子那端,男人穿着一套她亲手裁缝的褐色衣裤,裁衣的布料亦是她亲手所织,场子因他的突现而紧绷,他却一步步愈走愈近,笔直而来,丝毫没有停下对峙之意。

  ……老天,她、她没看错吧?!

  霍清若眨阵,再用力眨眨眸,终于确定,那个被他一手揪住往前拖行的人……竟是……卢月昭!这是干什么?怎会这样?!他怎能把寻常人家的姑娘拉到这一触即发的情势里?!

  等等!他系在胸前的那坨东西是什么?那块大红花布……他用她织给孩子的大红花布包裹何物?

  别告诉她花布里裹着的是……是……不会的不会的……她双膝发软,紧绷的心几要从喉中蹦出。

  被尚庆龙的人马包围、落入陆督手中,虚与委蛇间她从未心怯腿软,但这一刻,见到丈夫绑在胸前的那坨大红花布包,她当真吓得魂不附体。

  眼前……似乎称不上激战。

  她家男人仅用单手闯将过来,毕竟另一手还拖着哭得惨兮兮的卢月昭。

  他打法相当简单,完全走“神挡杀神、魔挡灭魔”的路子。

  尚庆龙旗下三十多名小卒,再加随陆督下山的二十骑人马打头阵,五十多人先是两、三个齐上,两下轻易被打趴,四、五个再齐上,仍旧“啪啪啪啪……”,简单了帐,再来,只好众人一拥而上!

  霍清若根本看不清他所使的手法,只知时而奇快,时而沈滞,快时能攻其不备,点穴挫骨;沈滞时气场强大、后劲惊人。巨掌拍得许多人倒地吐血,连十二旗主之一的尚庆龙都连中两招,被点了穴、挫了骨、气海大乱、呕血不止。

  至于陆督呢?!

  是了,陡遇强敌,以他谨慎小心的行事作风,肯定先藏身窥伺,然后……然后…。她尚未想出个所以然,自家男人已“开路”开到她面前。

  站不住了,她身背靠着石峰软软跌坐于地。

  瞟他身后一眼,横七竖八倒了一片人,再看向他此时背光的面庞,仿佛无表情,但结发夫妻两年多了,她多少嗅得出,那全然是狂风暴雨前的平静,而他狠怒的对象,若她没感领错误的话,好像是……是她霍清若?!

  “你、你怎来了?”不敢眨眸,看痴似的,怕错过他眉宇间任何一丝波动。

  “孩子要吃奶。”他平淡答。

  “……什么?”她小脸迷茫。

  下一瞬,卢月昭被丢到她身边,那姑娘缩成一团、全身不住发颤,泪涟涟、湿漉漉的脸蛋像刚从水里打捞出来。

  霍清若下意识想说几句安慰之语,然张了张口,竟不知该说什么。

  让她张口无声的因由还有一个……她家男人俐落解下胸前那团事物,将东西连同那块大红花布直直塞进她怀里。

  熟悉的奶娃香,熟悉的、有些沈的重量,尚未看清,她胸房已一阵悸颤,揪得她一颗心既酸又软……微颤的指尖拨开花布一角,胖嘟嘟、嫩乎乎的小脸蛋映入眼帘,孩子睡香香,浓睫掩下如小扇,红红小嘴微启。

  都这般折腾,周遭闹成这样,竟还能睡到打小猫呼噜。

  她笑出声,也哭了出来。

  稳稳将孩子拥入怀,她透过泪雾仰望丈夫。

  他目光深邃,有太多意绪。

  她掀唇欲语,眼角余光觑到他斜后方暴起的黑影!

  “小心——”她叫声未歇,孟冶已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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