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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不如咱们也坐下来看戏吧?就席地而坐,这草地坐起来很舒服的,咱们跟孩子们一块儿看戏?」樊香实劝诱着。

  她已仔细打量过四周,摆摊的山民们有好几张熟面孔,都是她从小便识得的当地人,然后有些是春夏集市时才会出现的半熟面孔,至于那些没见过的生面引,目前瞧起来并无显样,而公子此时落于她们身后十步左右,被两名谷村村长绊住说话。

  「松涛居」与北冥十六峰的大小山村一向友好交往,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大小谷村这个「近邻」便如同「松涛居」的大门关,一有陌生人进入「松涛居」地界,村民们往峰上传涕消息之速,可比野火燎原。

  被村长们拉住说事,公子一时半刻怕是不好脱身。樊香实心想,她干脆就拉着小姐边看皮影戏,边等公子过来。

  哪知,她才踮起脚尖、越过几颗人头想跟陆芳远打个招呼,身旁的殷菱歌已被三、四名孩童簇拥着钻进人家皮影戏临时搭起的后台棚内。

  「小姐!」她顾不得知会陆芳远,随即跟上,撩开厚厚灰左帘子钻进去。

  「小姐——咦?」一踏进昏暗的棚内,她目力尚未适应,立即察觉出显样。

  太过安静……静到教她头皮发麻!

  有风流动。是掌风!从左后方扫来!

  对方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因此丝牵不掩气息,大刺刺试她身手。

  她矮身闪过,立即回身相对,眼前站着的是一名高大男子,他一臂挟着全身瘫软、似被点穴的殷菱歌,仅以单掌应付她。

  他掌力极沉,而且频频变招。

  樊香实左突右这冲,整个人仍被罩在对方的掌风底下,即便想张声提点陆芳远,丹田内的真气却也滞碍难行,无法扬声。

  这人……哄骗孩子们,要几个小童帮他拐「松涛居」的小姐入棚内吗?

  可恶!究竟是何方鼠辈?

  双方交手的过程其实很短,才经过几个气息吐纳而已,但樊香实人在其中,竟觉似有一刻钟那么久。

  男人像猫逗老鼠那样闹她,她突然正面迎击,不再狼狈闪躲。

  他低「咦」了声,因她扑过来的气势大有同归于尽的神气,打法相当不要命。

  她已做好挨打的准备,但同时下定决心,无论多痛,都得双手、双脚外加一口牙,紧紧巴住对方不放,能撑多久是多久,公子必能察觉显状……公子会来的……一定会来……

  突然间,天光射入,整座棚子被掀敞开来!

  耳中听到一波接连一波的惊叫,周遭的村民们忙着奔逃避祸,东西散落一地,事情变化太快,樊香实一时间不太确定自己有无中掌,但她神智仍清楚,只是左肩沉甸甸,琵琶骨隐隐泛麻,几平连抬手都难。她眼珠子往旁边一瞥,发现那人的手就按在她左肩头上。

  而她家的公子……

  颈子仿佛有千斤重,她咬牙,艰难而倔强地抬起头。

  那抹教人安心的颀长身影就伫立在几步之外。

  公子面庞沉静如水,目光深幽一如往常,只是……向来淡淡噙笑的好看嘴角此时绷绷的。

  ……公子发怒了。

  也、也该生气啦,不发怒才怪,是她没把小姐守住,现下可好了,小姐落到对方手里,连她也被制住,她……她实在愧对整个北冥十六峰的乡亲父老啊……

  对峙持续着,或须臾,或许久,她分不出,因已失去对时间的掌握。

  她听到那人哈哈大笑,笑中尽显恶意。

  她张眸,映入眼中的是……蔚蓝天际?为什么……

  脑中刷过疑惑,下一瞬,她弄懂了——她正飞在半空。

  那个混蛋将她掷飞出去,而后得意大笑,挟着小姐扬长而去,就看公子救谁……

  混帐王八蛋!不敢光明正大跟她家公子一对一快战,竟使出这等下九流的脱逃之法!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糟人抛掷,飞出去的势子既急又猛,好,没关系,她樊香实皮粗肉厚,顶多痛个一下、两下又三下,不怕!

  以公子的能耐,此番追上去准能逮住对方,小姐在那人手里呢,一定得抢回来,她就等公子把人揪到她面前,让她好好踹那混蛋几脚!

  可是……

  那个……怎、怎么会……

  为什么……她会躺在公子臂弯里?!

  她没有摔疼,仅是四肢有些麻、有些无力,身子在重重跌落地面时,陆芳远振挥青袖,及时地将她勾进怀中。

  她一时间腿软,身躯无法控制地往下滑,他顺势放她躺在草地上,但仍揽着她上半身,让她轻轻偎在胸前。

  樊香实惊住了,因为全然出乎她的意料。

  可是,这样不对啊……公子跑来救她,那、那小姐怎么办?谁救小姐?!

  她灵活乌眸又胡乱溜转,眼角余光瞥到身侧一方及人腰高的大石,忽地有些明白了,她方寸缩紧,既难受又内疚……

  「公子,石、石头……小姐……快去追小姐……」她眸中忽地涌泪。

  他是因见她就要一头砸烂在大石上,所以不得不先弃小姐而救她,是吗?

  「已追不上了。」陆芳远语调持平。

  他并未显露脾气,眉目间依怕淡然,只是此时的神态落进樊香实眼里,却让她呼息更促,胸口紧得疼痛……他脸上惯有的暖色已消退无踪。

  都是她、都是她!

  她曾对公子夸下海口,说要好生看顾小姐的,结果啊结果,说出的话没能做到!她食言在前,之后又害得公子无法见死不救,如今小姐落进恶人手里,全是她樊香实的错!

  她吸吸鼻子,用力拭泪,勉强挣离他的怀抱。

  跪坐在陆芳远面前,她挺直背,两手撑着大腿,带哭音哑声低嚷——

  「公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我、我……」

  蓦然间,有什么堵在喉头,好难受好难受。

  她头晕目眩得快要不能呼息,感觉整个背部都在发烫。

  那股显样的灼热从左肩胛骨开始烧腾,拓向整道背脊,跟着是她任督二脉走过的穴位,每一到都在鼓噪,仿佛……不喷涌出一些什么无法平息。

  「呕——」她嘴中喷出一道红泉。

  哎出一口血还不够,在她还没弄明白自个儿究竟发生何事之前,已又连续呕出第二、第三口鲜血。

  瞬时间,她目力昏瞆,所有力气被抽光殆尽。

  跪坐的身子无法再撑持,她往前倒。

  半身被她呕出的鲜血溅染,陆芳远仍张臂,稳稳将她榄住。

  拥她入怀,他沾上点点血红的俊面低垂下来。

  无情似有情,有情又若无情,淡敛的双目刷过辉芒,他一瞬也不瞬地注视她泛青的脸容,太多意绪在瞳底沉浮,太多……他若有所知,却因似有若无的觉察,让他神情更为肃冷……

  *

  第4章(2)

  虚掩的门外一直有交谈声传来。

  她很难受,背脊遭火针赞刺过一般,痛到几要晕厥,却又强扯着最后一丝神识,费劲去听取那些声音——

  「公子,出北冥十六峰的路只有南北两道,对方既是打西南苗疆而来,应该会选搔从南端突围……是,通北的道上也已设防,都布置妥当,就等对方现身,『武林盟』的赵兄与常兄调来一些人手,身手皆佳,能帮得上忙,只是……」一顿。「公子,那毒……阿实那丫头没事吧?烙在她身上的毒能拔清吗?」

  是和叔跟公子在说话,声嗓时清时微,她听得颇变苦。

  但是和叔问起她呢……

  平时和叔总僵着脸,正正经经不爱说笑,原来……原来也会担心她……不过,她何时中毒?她不是被那人发掌打中,而是中毒吗……

  她没听到公子如何回答,只知和叔又道——

  「……公子所言极是,倘若出不了北冥十六峰,那人定需藏身,然而所选的藏匿之处再隐密,仍需清水与食物,如此推敲,搜寻的茶围便能收小……那就这么办,我立即安排……」

  有脚步声离去,有脚步声踏进。

  樊香实努力再努力地撑开眼皮,还没瞧清楚来者是谁,已本能地唤了声。「公子……」仿佛支持到此时已是尽头,她颈子一垂,身子往底下滑,这一动才让她意识到自个儿正浸在大药缸中,她口鼻浸入泛药香的水面,吓了一大跳,小脑袋瓜又陡地抬起,迷茫且惊愕地眨眨眼。

  她人在「松涛居」的炼丹房内。

  她整个人浸泡在黑呼呼的药汁中,水面淹到她的颈部,而且药汁好烫,像似……像似公子平时吩咐小参、小肆、小伍几个药僮熬药炼丹,只是这一回把她也一并丢进缸里熬煮了……

  指头在药汁底下动了动,扯摸着身上……唔,还好还好,她仍穿着中衣,功夫裤也还套着,只是少了绑腿带,裤管松松咧咧,药汁浸湿了她。

  心一弛,小脑袋瓜又往缸里点啊点,来到药缸边的男子终于出手。

  哗啦啦啦——

  她被人一把捞上岸!

  「公……公子……」她再次被吓醒,奄奄一息的眸子突然回光返照般瞠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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