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不会失败。」
「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任钧亭瞪着他,她刺耳直接的话语就像河水泛滥一般,一发不可收拾,「我看你唯一一次有主见的时候,就是不顾我的请求,坚持签名,让医生替我做流产手术。」
何平歌能感觉到她的愤怒和深藏其下的深刻哀痛,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她倏地站起身,双手抱胸的走到一旁,站在窗边,低头看着底下来往的车流,离他远远的。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轻搭在她的肩上,「对不起。」他轻柔的说:「当时我别无选择。」
「去你的别无选择!」她转身推开他的手。
她的眼中有泪水。何平歌的眼神一黯,伸出手抹去她面颊的眼泪。看到她的泪水令他心痛。
她转头,躲开他的手,为自己的懦弱感到气愤,她用力的把泪水擦掉,她不该提到过去。
「如果我是你,」她挣扎着克制失控的情绪,「我绝对会好好考虑一下现在的决定。」
「不用了,这么多年——我已经累了。」
看着他,她几乎忍不住想要动手打他,试图塞点主见到他的脑子里。
「妳别哭了,」他的声音充满感情,「如果妳不愿意帮我,我能理解,是我唐突了,我该猜想到——现在身旁有伴的妳,应该不会希望我出现打扰妳平静的生活。」
「你——」任钧亭几乎要尖叫。「别把问题扯到我身上,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我真的希望妳能帮我,其实我可以跟妳的男友解释——」
「闭嘴!」她气坏了,「我没有男朋友,我们现在谈的是你的一生,不要再讲到我!」
「喔!」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然后耸肩说道:「不好意思。」
「谁要你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任何事,你难道不知道脾气太好也是一种罪过吗?」愤怒像暴风一样袭来。「离婚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难道你全都忘记了吗?」
何平歌侧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当时妳说了很多,我不知道妳现在指的是哪一句?」
她再次语结,看着他的笑眼,她没好气的说:「不要再笑了,我现在很正经。」
「我也是!」他再次微笑。
看到他的笑容,她的心痛苦的跳动。
「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懂,你为什么不能多点主见?你妈妈要你娶那个日本女人,所以你同意?!那我呢?如果我现在也告诉你,何平歌——我要你再娶我一次,你怎么说?」
「好!」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回答。
她尽力了,但是费尽了所有的力气却仍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扬起手,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小小的办公室里。
「不要再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她咆哮。
她的掌心灼热,很痛,可以想见他的面颊更痛。
他脸上的笑容因为她动手打他而隐去,他微抬起头,幽幽的望着她。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他的神情令她没来由的感到心虚。
「对不起。」她的语气陡然一沉,「我并不是……有意要打你。」
「我知道。」何平歌缓缓抬起手,轻触了下被打的面颊,「不会很痛,只是有点惊讶,这么多年过去,妳除了外表变得更亮丽之外,就连脾气也变得比较差了。」
他说得还真是保守!任钧亭沮丧的紧闭了下眼。
方才不可遏抑的愤怒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动手打他的一天,而他竟然也没发脾气,这使她感到无比内疚。
「对不起。」她只能重复同一句话。
「我们之间一直以来存在着许多东西,但是歉疚不该在其中。」他惆然的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妳不想替我设计婚礼,妳可以直说。」
他专注的看着她,「虽然我会失望,但是我还是会接受。不好意思,」他退了一步,「打扰妳了。」
他改变主意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但是看到他走开,她的心竟不由得揪了起来——
「我并没有说我不帮忙!」话才说出,她就后悔了。她干么没事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真的?!」他惊喜的转身看着她,「我并不想要强迫妳。」
「有钱赚,」她有些气弱的说,看着他的嘴唇弯起,露出熟悉的微笑,她有种想哭的冲动,「有什么好强迫的!虽然你不介意,不过我还是很抱歉我打了你,其实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终有一天,你可以找到一个可以融入你的生活,而且适合你、爱你的人。」
「妳找到了吗?」
他突如其来的反问使她一僵,「什么?」
「妳找到那个适合妳,妳也爱的那个人了吗?」
她的声音突然转弱,咕哝道:「这不是我们现在谈的重点。」
「我知道,」何平歌点点头,「毕竟都这么多年了,不管妳现在身边有什么人,都与我无关了。」
他的言下之意是他身边有什么人,她也不该介意吗?!她咬了咬唇克制那股鼻酸,觉得心好痛。
「关于你的婚礼——」她试图用职业化的口吻说道:「大概排在什么时候?」
「四、五个月后,我想要在春天,一个最浪漫的季节,这段时间够妳设计出一个很棒的婚礼吗?」
「够了。」她只能努力抽离自己的情感,木然的回答,「改天我会找一个时间跟你和你……太太——好好聊一聊,我想听你们的意见和希望。」
「有事情直接找我。」他拿出一张名片及笔,在空白的地方写上一组号码,「这支电话可以随时找到我,不用去找我太太,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任钧亭忍住颤抖,伸出手将名片接过来。
「再看到妳,」他握住了她拿名片的手,「我真的很高兴!」
她可以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他正要与另一个女人走上一条新的路,而她呢?!她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
十年前,在她最无措的时候,他就像个天使给了她指引,她现在的慌张比起那个时候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如今她只能靠自己。
打他面颊的手掌心还在发热,看他如此任性的随择一个女人,让她失控到一个恶劣的程度,简直像个泼妇。
「我实在很怀疑你会高兴看到我,我打了你——」她自嘲的扬了下嘴角,「你也开心吗?」
「对。」他对她一笑,抬起手摸了下她的脸,在她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前,手就离开了,「因为这证明妳是真的。」
她不该再沉沦,然而看着他眼神里的专注,她却无法移开眼。
「我在这里待得太久了。」何平歌轻声说道,「我还有个会要开,我会再与妳联络。再见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
任钧亭发不出半点声音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注视着关上的门,摸着被他轻触的面颊,虽然她的身躯因为这个碰触而发颤,但是内心深处却感到一阵失落和冰寒。
第3章(1)
每个人都有很多面,至少在她工作的时候,她应该专注而认真,不过当下了班,任钧亭自认这是属于她私人的时间,所以她偶尔可以放纵自己,为所欲为一番。
「妳还不走吗?」陆祖涓关上自己办公室的电灯,难掩担忧的走到好友身旁看着她。
任钧亭轻摇了下头,「晚点吧!」
「已经够晚了,」她瞄了一眼时间,「都九点了,回家吧!」她伸出手,试图将坐在椅子上的任钧亭拉起来。
「我不要。」她躲开了陆祖涓的手。
陆祖涓皱眉看她。
「妳怎么了?」她瞄了桌上一眼,那瓶明明才打开没多久的Whisky已经不见了一半,「想要证明自己的酒量不差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我只是觉得有点烦而已。」
「为什么烦?!」陆祖涓索性拉来一张椅子坐到她的身旁,倒了杯酒陪她喝,「我们工作室的生意好到一个不行,这有什么好烦的?」
任钧亭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一份稳定的工作,亮丽的外表——这是她一直想要追求的生活,但是她现在又怎么解释,她喉中那股怎么也吞不下的苦涩?
她仰头,喝了一口酒,感觉酒液灼热烧过她的喉咙。
「不管妳有多烦,」陆祖涓看着她的动作摇了摇头,「买醉是件很蠢的事。」
「我知道,」任钧亭咕哝,目光落在计算机屏幕上,「但是我觉得自己被逼进了绝境。」
「这么严重?!」陆祖涓与她的视线落在同一个地方,「喜帖设计吗?先放下吧!反正妳替我们公司设计的那几款帖子很受欢迎,对我们来说,那几款设计已经很足够,若妳真的想再弄些什么新花样,也不用急在一时,回去睡一觉起来,我相信妳就会有灵感了。」
任钧亭轻摇着头,很怀疑她对这张喜帖的灵感真的会因为一觉起来而涌现。
「这喜帖的名字叫『情锁』?!」陆祖涓注意到屏幕上方的标题,喃喃低语的咀嚼这两个字,「妳取这个名字很有意思,两人相爱进而走进婚姻,就好像有把看不见的锁紧紧将有情人锁住,不错!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