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祖涓没办法,等灯号一转,只好满心不快的踩下油门离开。
「我等一下就打电话给白岳伦,要他去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陆祖涓信誓旦旦的说。
她说个不停,但真正进入任钧亭思绪的却没有几句。
她强迫自己的目光直视着前方,脑海中却无法控制的回想起何平歌所说的话——
优子是跟华特先生去度假,但是否会取消婚约还是未知,所以婚礼筹备还是继续好了,不然若是她回来之后,仍是决定要跟我结婚的话,我会措手不及。
没想到真的让他料中了,千岛优子回来了!这是否也代表着,一切都回到了原本的计划?
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不想再细思下去,虽然她也知道,有些问题不是不想便可以逃避的。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她凭什么在这么多年还坚信,只要她开口,就可以让他娶她——现在会这么痛,都是自己的错……
*
「好好照顾自己。」何平歌低头吻了下任钧亭的额头,「妳答应过我,今天要去看医生,不可以说谎。」
任钧亭试图要从床上坐起来,但是他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现在才七点,妳再睡一下吧!」
「其实我可以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他摸了下她的脸,「有司机会送。」
看着他的笑,她感到一股酸楚压在胸口,她知道自己快要哭了,连忙深吸了口气,努力控制情绪。
「到底是什么事,」她让自己口气显得平静,「让你这么匆促的决定去日本?」
「一些小事。」他的口气很轻快,不过这回答等于没回答。
听到他的答案,她的眼睑微垂。
千岛优子与华特先生大吵一架,伤心之余回到台湾找何平歌寻求安慰,何平歌于是决定亲自送情绪不稳的她回日本家——这是汪芸子的说法,她也透过陆祖涓向白岳伦证实汪芸子所言不假。
他不主动向她坦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才能得到答案又能维持她的自尊完整。
「我走了。」他又吻了她一下,拿起行李离开。
任钧亭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她躺在床上,用力的闭上眼睛。她所爱的男人走向另一个女人,但是她却无能为力——
突然,她睁开眼睛,拉开被子,打着赤脚跑了出去。
正打开大门的何平歌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妳怎么起来了?」他低语,「我不是要妳再睡一会儿吗?」
「今天我要去看医生,」她急促的说,「你可以陪我去吗?」
「我也想陪妳去,」他闻言失笑,轻抚了下她的脸,「只是我得去日本,都已经跟别人约好了。」
「换言之,就是去日本比我重要吗?」她口气很冲的问。
「这是两回事,妳怎么了?」他似乎有些惊讶于她脸上浮现的怒气,「我一定得去一趟,因为这关乎何氏将来十年在日本的发展——」
她不假思索的冲口道:「我知道,因为你要跟千岛优子一起回去?」
他闻言一楞。
「因为千岛优子可以帮助你,所以就算是她移情别恋,只要她回头,你还是要她!」
何平歌沉默了一会儿,「妳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我承认我是要跟优子一起去日本,但不是妳所想的那样。」
「不然呢?」她追问。「你告诉我啊!」
「我真的是为了公事,至于其他,我们回来再谈。」
「不!」她摇头,拉住他的手,「我要你现在跟我谈。」
「钧亭,冷静点!」
「我很冷静。」她说谎,态度坚持执拗。
「我很快就会回来,然后——」
「跟千岛优子吗?两人一起回来?」
何平歌叹了一口气,「或许会或许不会,我不知道,要看优子的想法,对于她,我有责任——」
「你对她有责任?!」任钧亭愤怒的打断了他的话,「够了!真的够了!我知道——她比我更适合你,我算什么东西,就像你妈妈说的,你只是跟我玩玩,我可以当你在外头的女人,却永远上不了枱面,因为我根本配不上你!」
「妳到底怎么回事?不要动不动就贬低自己。」他很不高兴的看着她,「妳到底还要让过去影响妳多久?」
「一辈子!」她用力的对他吼道,「因为我追你一辈子都追不上!」
挫折像是盐酸一样的啃蚀她,他竟然跟她说——他对千岛优子有责任……
他面色十分难看的问着她,话里惯有的温柔不见了。「任钧亭,妳以为我为什么会跟妳离婚?」
她茫然的眨着眼睛,很惊讶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因为我了解妳!妳倔强,但妳比任何人都还要脆弱,妳对我的一切感到害怕,然而妳却不想承认,当时我若不让妳走,坚持留妳在身边,妳只会越来越不快乐,我不要妳有被困住的感觉,如果妳无法找到自信,我们的婚姻也不会成功。不过今天我才发现我错了,因为就算经过了十年——我们也未必会成功。」
她的泪滚在眼眶里,因为他的话而傻了。
「因为妳永远只会看到妳的自卑,而不是我的心!」
何平歌转过身,砰然将门给甩上。
她的心要她追上去,但是她却只能呆呆的站在玄关里,一脸苍白,什么都没有办法做。
第8章(1)
经过几天的思索之后,任钧亭终于下了决定。
她的手拉开抽屉,将写着何平歌名字的牛皮纸袋拿出来,新娘的名字字段至今是空的——其实在接到这个案子的时候,她就应该填上千岛优子的名字,只不过她一直在逃避。
她的手轻轻滑过,然后站起身,走进陆祖涓的办公室。
「有事吗?」陆祖涓抬头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眼下的黑眼圈,但她识趣的没多加询问。
「这个,」任钧亭将牛皮纸袋放在她的桌上,「交给妳。」
陆祖涓瞄了一眼,没有费心拿起来翻阅,她很清楚里头是有关何平歌的婚礼筹划内容。
「为什么给我?」
任钧亭坐到她面前,顿了一会儿才说:「我的自尊只允许我做到这个程度,我可以替他设计婚礼,但我不想看他娶另一个女人。」
「我们可以等他从日本回来之后再来下定论。」
「有需要吗?」任钧亭有点讽刺的问。
她从汪芸子那里收到不少电邮,里头都是何平歌在日本与千岛优子的相片。为了把她赶出何平歌的生命之中,汪芸子也真的用心良苦。
不过她的做法实在多余,自从五天前,何平歌甩门离开之后,她便没有他的消息,她等了他五天,但是他没有打电话给她,没有任何只字词组,看来她彻底的惹恼他了,她从来没有看过他那么生气的神情。
「祖涓,我知道我这么说很不负责,」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是最近我想休息一阵子。」
陆祖涓对她轻挑了下眉,责怪的看了她一眼,「拜托!妳跟我就不用客套了吧!直截了当的说,妳打算做什么?」
「我在法国认识的一位老师开了一门宝石鉴定的课程,为期六个月,我想……」
「妳要去法国?」陆祖涓有些惊讶,「可是妳的情况允许吗?」
任钧亭勉强一笑,不得不承认,「并不允许,至少得再等两个月,宝宝稳定一点再说。」
她在陆祖涓的陪同下去看过医生,也跟医生谈过上一次怀孕的情况,医生了解之后做了很详细的检查,并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小心点,她可以生下一个很健康的孩子。
这个消息支撑了她度过接下来几天何平歌不在的日子。
「既然如此,妳为什么跟我说什么宝石鉴定课程?」陆祖涓仔细的看着她,想要看出她的想法。
任钧亭垂下目光,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这是对外的统一说法。」
陆祖涓楞了一下,意会过来后一针见血的表示,「是对何平歌的说法吧!」
她眼神一黯,「其实他未必会回来找我。」
「是未必。」不是她想打击好友,而是实事求是。
任钧亭瑟缩了一下,继续说道:「总之我答应过他,我会帮他处理婚礼的一切细节,虽然我并不清楚,他现在是否还需要与否,但或许他回来之后,要计划婚礼时会想到这个,」她指了指牛皮皮纸袋,「所以我把它交给妳。」
热气再次浮上她的眼,她觉得烦躁的呻吟一声,她这几天哭得已经够多了。
「我明白了。」陆祖涓点头,「就算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不管这场婚礼最后有没有办成,该给的钱他一毛也别想跑!」
关于这点,任钧亭无心跟她争辩。
原本对何平歌这个人,陆祖涓还挺有好感的,不过看到他搂抱千岛优子,隔天又带着她到日本去,一连好几天没消息之后,她认定这个男人可恶到该被打进十八层地狱去了。
「那,妳想去哪里?」
「暂时还不晓得。」任钧亭没有假装坚强,反正她的确不知道何去何从,这种感觉很糟,令她不舒服,但至少她现在不用为了金钱的事情烦恼,这或许是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