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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想有张床可以躺下来,至于是住套房还是通铺,她已经不在乎了。

  「总算。」她翻开被褥直接钻了进去。

  本来就雪白的肌肤,因为过度劳累而更加苍白,双眸下两片深深的黑影。她轻叹一声,在下一秒钟沉入睡乡。

  萧琬琬睡得很沉,几乎无梦。直到半夜,仅着细肩带上衣的手臂暴露在空气里,开始感觉到冷,她下意识拉拉被子,将它拉高一点。

  拉不上来。

  「……」在睡梦中,她又拉了拉。

  还是拉不上来。

  她意识蒙胧地睁开眼。

  一道庞大的黑影悬在她上方,萧琬琬惊喘一声,随即发现自己被困在被子之下。那微微的一挺,让两人的间距有一瞬间缩短,她的唇几乎触到他。

  一阵清爽好闻,似熟悉却又陌生的男性气息,淡淡飘入她的鼻观。

  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一颗浮乱的心反而落了下来,定定沉回胸坎。她深呼吸一下,又吸进了他的味道,两人的气息在方寸间交杂。

  他的脸孔全隐在暗幕里,只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凝聚在她容颜。一开始她选择勇敢的瞪回去。

  白光一闪,黑影显然笑了一下。她微蹙着眉,知道这个角度可以让浴室口的小灯照出她的脸,她却完全看不出他的神情,她不禁赌气地闭上眼。

  这显然是个战略性的错误。

  下一秒钟,黑影轻笑一声接受她挑战,覆上她的樱唇。

  「你……」

  短暂开合给了他趁虚而入的空间。

  他熟悉的味道灌入口中,琬琬心神大乱,一手揪住他后脑的头发想推开他。这个举动和抬手拥抱几乎没有差别,两人的距离反而拉得更近,他索性赖在她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罩在自己的胸怀里。

  她转动脑袋想避开他,他的吻却如影随形地吸附着。萧琬琬原本就体力不济,才几下的过招就让她累得气喘吁吁。

  最后她只能无力地软瘫在床上,任这毫无忌惮的野兽肆虐她的齿与唇。

  「嗯——」再攒了一些力气,萧琬琬又去揪男人后脑的头发。

  「唔。」男人终于退开几公分。

  唇上的压力稍缓。她娇喘细细,尝到的都是他的味道。这个角度让他的半张脸终于露在夜灯的照射范围里。

  他变瘦了。

  他的眉还是一样凛冽,深浓的注视依然那样勾人,薄薄的唇一样性感。但瘦了。以前方正的两颊现在整个削下去,虽仍英气勃勃,却更显锋锐无情。

  汪迎铠巡视她的每一寸脸庞。细细的柳眉依然弯弯,晶亮的杏眸依然莹莹,雪白的肌肤依然粉粉,清雅娇秀的容貌依然淡淡。除了眼下因为疲劳而累积的黑眼圈,她看起来依然是那个清秀娇美的小书呆。

  而且显然离开他之后,依然过得很好。

  汪迎铠浓眉一挑,萧琬琬霎时警觉心大作。她两手往他胸膛上一撑,下一个动作就是要推他下床,然后自己翻开身。

  她的手才刚撑上他的胸膛,一声低沉的笑,胸膛沉下,她整个人再度沦陷。

  黏密的吻贴回唇上,属于他的味道再度侵入她的唇间。大掌拉开烦人的被子,让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

  她开始发慌,但他的体重将她完全压进床垫里,没有任何反抗的空间,最后她决定用消极抵抗。

  琬琬闭上双眼,效法木头人躺在床上,随他想做什么她都打定了主意不理他。

  汪迎铠马上看穿她的意图,右边的剑眉挑了开来。

  「男人是很难抗拒挑战的……」低沉的笑声拂动她耳畔的发丝。

  萧琬琬实在是累了,她也不知道那股想哭的感觉是打哪里冒出来的,两年不见,一见面就是他的戏弄。

  突然之间,她呜咽地啜泣起来。

  「琬琬?」身上的男人僵住。

  他慢慢坐起来,风流调笑的俊脸上出现一种小男孩做错事的惊慌。她哭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把自己蜷成一团,脸埋进枕头里,哭到声嘶力竭。

  一直到今天,深深印在她脑子里的仍然是那间淫靡的,充满情欲气味的客厅。

  琬琬一直忘不了他那一刻的眼神!他看起来很惊讶。就这样。

  即使发现她的表情不对,他的神情都还只是讶异居多而已。不是愧疚,不是慌乱,不是心虚。

  他以为婚姻就是保护妻子,保护家人,给她最好的生活,两个人恩恩爱爱,快快乐乐就好。至于他过程中必经的逢场作戏,他并不认为这有必要深究。

  但,一个人的行为是由观念来引导的,若他只是「为了想让她开心」而暂时改变自己,哪一天他若不再在乎她开不开心,是不是就回去花天酒地?

  她想到更早之前他神秘的忙碌生活,还有要构陷汤普森之前经常性的招待对方去春城……她无法不去想,是不是在被她发现之前,他已经过了一阵子这种灯红酒绿的生活?

  她越想越觉得无法忍受。

  这或许才是她当初那么坚决要离开他的原因吧。

  最可悲的是,在经历过一切之后,她仍然爱他。

  她但愿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药,服下去之后就可以不再爱那个人,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这种药,所以她不想见他,不是因为已经对他没有感情,而是因为感情还在,千回百转,宁可两个人不要再见面了,也好过互相怨怼。

  可是,这个男人永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在乎她的想法。他的温柔其实只是另一种霸道,用来逼她按他的心意去做,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琬琬越想越伤心,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喘不过气来。

  「琬琬。」汪迎铠把她抱进怀里,沙哑地轻唤。

  「你对不起我……」她的脸埋进他的肩窝,呜呜咽咽地控诉。

  「好啦,一切都是我不好,妳别再哭了。」他拥住她轻哄。

  「还骚扰我……」

  「我怕敲门会吵醒妳,所以跟柜台说这是我老婆的房间,就顺利拿到钥匙进来了。」

  好吧,另一个原因是,这间饭店去年就被合并到玻璃迷宫系统了,严格说来算是他的另一家饭店,不过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告诉琬琬这点好了,这小书呆很有可能明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换饭店。

  「你们一家都骚扰我……」

  原来她在说这个。汪迎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爸爸没什么恶意,他只是听说他儿子被女人甩了,想看看那位高人是谁而已。」

  「还派人跟踪我……」

  「台湾这几年不太景气,他让朋友都上妳工作的饭店去吃饭,帮忙冲点业绩。」

  「还让人乱买东西……」

  「我真的不晓得他是如何知道妳生日的,我发誓这一点我完全不知情。」言下之意就是其他点他都知情。

  「一家都是土匪!」

  这话真没说错,汪家祖上做的是没本钱买卖,近五十年来才渐渐转型漂白。即使目前的事业都走正途了,他父亲依然是道上许多兄弟的「精神领袖」。

  「好啦,别哭了。」

  「我、我要钱……」她抽抽噎噎地说。

  「……」

  「六、六十万的现金……」

  「好。」他无奈道。

  「然后你就去过你的日子,我也过我的日子,我们以后永远都不搭轧了……」

  「妳累了,先睡一下吧,等明天精神好了再谈。」

  这次他没有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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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必陪我去。」琬琬一路坚持。「你真的不必陪我去,你又不认识她们!」

  「谁陪妳去了?我只是正好休假,闲着也是闲着。」汪迎铠轻轻松松地勾着她的行李袋甩在肩后。

  「那你去看秀啊!去夏威夷看海滩辣妹,或是去北极圈滑雪。」琬琬走在他身后想把自己的行李袋抢回来,结果看起来就像一个男人在遛狗一样的拖着她走。

  「可是我现在最想去儿童医院营造假仁假义的形象,并看看那堆病人来提醒自己能这么健康有多幸运,又犯着妳了?」

  他轻松地走出机场大厅,等琬琬回过神来,已经被他塞进计程车后座,一路飞飙向小柊的医院。

  事隔两年,琬琬再度被他攻得措手不及。

  即使他没有意思表现出愧对于她之类的,她以为汪迎铠顶多像以前一样,亲切多情地想迷惑她——昨天晚上也是如此没错啦,可是今天一醒来就天地变色。

  那个温柔多情的王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英俊性感、胡混到底的无赖。以前即使他们两人的意见不同,汪迎铠也会用温柔的态度「感化」她,现在是根本直接照他自己想要的意思走,一点都不会不好意思。

  这才是他的本性吗?

  「假仁假义,亏你说得出来!」琬琬瞪着他,完全不知道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才好。

  「那些名人去探望病童或参加慈善晚会的目的,不过是在媒体前做做形象而已,妳不会以为他们真的会关心那些连见都没见过、连一张电影票都没买过的小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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