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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待明伦火速赶回家时,致远早已先走了,只留下茶几上的留言。

  “亲爱的伦,我先去机场了,别太想我!两个月后见。”

  字条旁摆着一盆从统一超商买来的小盆栽,上面矗立着三株布满细针的小仙人掌。明伦怏怏地把它拿过来把玩着,心中则是空荡荡地,说不出有什么感觉。

  致远终于走了,留下一室的寂寥与这盆不知道代表什么意思的仙人掌。

  明伦望向窗外,这时午后的阳光正暖暖地照在阳台上,楼下传来街道上车辆的吵杂声,但这一切似乎显得和平常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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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远走了一个礼拜之后,明伦家的电话答录机里留下致远好同事的妻子——凯珍的声音——

  “嗨!我是阿珍啦!前天刚从高雄回来。怎么样?致远不在家还‘熬’得住吗?哈哈!小心别出轨唷!对了,晚上我们去‘夏朵’吧!那里的葡萄酒好好喝,而且说不定还可以碰到一两位唱片制作人呢!机会无穷!晚上我们七点半见,拜!”

  凯珍这个三八婆,依然不改其连珠炮的说话方式;在她和刘邦永的婚礼上,明伦对这位活泼快乐的新娘即留下深刻的印象,也就是在当晚,她暗自决定日后要与这个新娘来往,成为好朋友;后来,凯珍亦成为她和致远的证婚人之一。而致远和刘邦永原本就是大学同学,两人的交情从在校时一直延伸到出社会,自然也乐见彼此的妻子互通友好,只是他们绝料不到,明伦和凯珍竟一见如故,成为无所不谈的密友。

  “我就不喜欢邦永喊我jane!明明就是‘珍’嘛,又不是老外,干嘛喊洋名字?”他们婚后第一次家庭聚会,凯珍就对明伦倾心地说道:“我不喜欢他在广告公司里做事,那个圈子里一向弱肉强食、强敌环伺,我们阿邦那斗得过人家?而且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想尽办法将客户所制造出来的垃圾产品倾销出去,欺骗所有消费者的钱。哎,想想也满无耻的嘛!对不对?”

  明伦不是社会改革者,但她对凯珍提出的见解十分佩服;可是私底下她不免又觉得,身为一名单纯的家庭主妇,毋需在复杂的社会中挣扎奋斗,所以批评世事当然是件极其容易的事。而在沉默与附和之中,她总把自己的这些想法隐藏得很好,因此两人始终维持着良好的情谊。

  七点半,明伦准时出现在“夏朵”。这里的空间不大,但布置得颇精致小巧,昏黄的灯光下漾着轻柔的音乐。来这里喝酒的人彷佛都住在附近,因为她看到有许多人都是身着轻便的休闲服,而角落里,有个浓妆的女人正向她挥手。

  “嗨!明伦,过来呀!”

  明伦走近一瞧,忍不住惊叫一声!原来眼前这个敷着厚厚白粉的女子不是别人,竟是凯珍!

  “凯珍,你——在干嘛?怎么打扮成这副鬼样子?”

  “没错!这副鬼样子又称‘鬼魅的美丽’。据说在韩国挺流行的哦!你瞧,只要把眉毛拔掉,画上细细的柳叶眉,再涂上黑色、咖啡色或深枣红色的口红,还有——”凯珍伸出十指,道:“白色指甲油。很‘鬼魅’呢!”

  明伦仔细地打量凯珍,觉得她这强调眼睛、嘴巴,以及无眉、白肤的扮相可真像极了电影“剪刀手爱德华”里的那个眼神充满无辜迷惘的幽灵,整个脸孔流露的尽是干涸的美感;再看她的衣着,是细肩带连身黑纱洋装,但却掩不住因五个月身孕而隆起的小腹。

  “你疯啦!全台北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会作怪的孕妇了!”明伦忍不住地笑了又笑,一时克制不住地说:“拜托你别用八字眉看人好不好?一副可怜相!”

  凯珍笑了笑,不置可否,待明伦坐定后,她便替她点了份白葡萄酒,然后十指交握顶着下巴看她,看得明伦浑身不自在起来。

  “干嘛用那种眼光看人?”明伦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吓人那,阿邦不说你啊?”

  “哼!他跑业务都不晓得跑到那一国去了,还管我?”凯珍捏着吸管,卷起一个圈,“啵”一声把它弹破。

  明伦察觉凯珍彷佛有满腹的心事,便收敛起笑闹的情绪,正经地问她:“凯珍,怎么啦?是不是跟娘家的人吵架了?”

  “没有啦!”

  这时,侍者送来饮料,暂时打断两人的谈话;待侍者一走,凯珍的表情似乎愈加不自在起来。“哈哈!看样子,今晚好像不可能会有什么制作人来了,我白费心机了。”

  这下子明伦更加确定凯珍是怀着某种目的而来的。她心想:这女人明明就是个藏不了三分钟秘密的人,这会儿竟学会装神弄鬼,还真难为她苦心把自己装扮成这副样子,刻意忍到现在。

  “凯珍,有事快讲啦!”

  “好好好,我招了!但是你可别大吃一惊哦!”凯珍警告道。

  凯珍转身从皮包里掏出一只牛皮纸袋,递到明伦面前,说:“这是我在阿邦的公事包里发现的,阿邦他要我别告诉你,因为他认为这只是同事之间打打闹闹、逢场作戏罢了,别人都这样子的……”

  凯珍接下来所说的话,明伦全听不进去了,因为此时从牛皮纸袋里拿出的相片令她全身血液冻结,而周遭所有的人声、音乐声对她而言,皆戛然而止了。只见所有的相片上,致远都抱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开心地笑着,所不同的只是场景的变换,有的是在东部花莲的小公路上、有的是在东北角的海岸边,或者——竟也有几张是在办公室的某个角落里……

  明伦僵住了,连呼吸似乎也在刹那间停止了。

  “明伦……”凯珍继续叨絮不休。

  明伦万万想不到,外遇事件竟然也会发生在自己丈夫身上。前阵子大众媒体才发烧似地猛讨论外遇啦、情变啦……搞得全台湾的女人神经兮兮地,深怕自己就是外遇的受害者。那时候,她也曾设想过如果换作是她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她将会如何如何;可是现在,她发觉以前所假设好的理论,如今却一个也想不起来了,反而只有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感觉,那就是——受骗上当后的屈辱、恼恨!

  天啊!致远这次出国旅行,表现得还真的是无牵无挂!莫非是偷偷跟那女孩子一起去玩?她被这个假设的想法气煞了!一想到自己那么辛苦、那么贤慧地为他收拾行李,还因此而博得他的赞美……她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来痛苦的滋味是这般模样……

  不行!她告诉自己得先沉住气;仔细想了想,遇上这种事又不是世界末日,更何况她的状况还不是最糟的,这点打击算什么?!

  她好不容易才抑制住那椎心的刺痛,勉强打起精神来。

  而毫不察觉她变化的凯珍仍旧滔滔不绝地絮叨着:“阿邦不让我告诉你,但我不认为这样是对的,因为这件事若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当然会希望自己是第一个知道的,对不对?”

  “那当然。对了!凯珍,照片为什么会在阿邦那里?”明伦开始追根究底。

  “喔!阿邦说,致远临走前叫他把这些洗好的照片转交给那个女孩。阿邦还告诉我,那个女孩叫Sara,是美工组的,致远和她因工作上的合作需要,所以走得很近。”

  明伦沉住气,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阿邦说,致远和Sara只是很要好、很谈得来的朋友;至少,致远从来就不承认Sara是他的——他的女朋友。”

  明伦尽力维持平和的声调说:“那这么说,致远这次去意大利,那个Sara——她没有去吗?”

  “没有!这一点可以确定。”凯珍斩钉截铁的说。

  明伦沉默半晌,抬起头看着凯珍,意味深长地对她说:“你相信那些话吗?”

  “不相信!”凯珍凑过去,神秘地说:“都是些鬼话!”

  一切都已昭然若揭。明伦的气消了,只剩下冷冽刺骨的警醒感觉;而她那多年来的专业医事训练——敏锐的理智与出奇的镇定功夫已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了。对啊!她也曾见过不少病患及其家属因不堪意外打击,在她面前崩溃不成人形,或者张惶失措、歇斯底里;致使她和同事每每都得要摒除私人的情感因素,清楚而果断地立即理清混乱的局面,并且按照ABCD急救法则来处理事情的轻重大小。因此她决定先彻底查清楚事实的真相。

  “凯珍,可不可以留一张照片给我?”

  “好。”

  凯珍递给明伦的是他们在太鲁阁的留影;只见致远立在女孩身后,以双手扶抱女孩的腰,而女孩则微微仰靠着他的胸膛,脸上轻漾着笑意。这女孩长得酷似碧姬芭杜年轻的时候,因为她拥有一头焦黄的长发,以及覆在前额的一排浓密的刘海,衬出她那充满叛逆热情的眼睛。明伦盯着照片中女孩的脸孔,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会牢牢记住那张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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