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已惊出一身凉汗。
见表哥终于离开,花铭玥颓软地跌坐在石椅上,身子已控制不住地颤抖。她向连总管投以感激的目光,颤声说:“连总管,多谢你。”
老人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姑小姐当年用自己的一条命换这孩子活命,如果她知道表小姐现在过的是这种日子,会不会后悔当年没带她一块儿走?
想及来意,连总管收起心神,清了清嗓子说:“表小姐,老爷是真的往这儿来了。您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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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花铭玥的脸上有浓浓的惊讶,但随即浮上喜悦的笑容。
看见外甥女的笑容令梁维辅愣了一下,今天来告诉她自己为她说定了一门亲事,原本以为花铭明会反抗就像她母亲当年的反应,却怎么也没料到一向漠然的她竟会如此喜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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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嫁人了!婚期就在明年三月。
嫁人,代表着她将脱离这个地方。
从舅父告诉她已为她与徐州知府的三公子定下婚事开始,铭朗的心一直都没有停止过雀跃。
她很早就体认到自己在这栋宅子里的孤立无援,所以一直都在隐忍着自己的情绪。但是这些日子,她放任自己笑,放任自己发怒,放任自己对梁修文不假辞色。
没有人敢得罪梁大少爷,也没有人敢向舅父揭发他的恶形恶状,包括铭玥自己,所以,梁修文在父亲面前也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形象。而且很明显的,他所有的恶意都是冲着铭玥一个人。
十年前随母亲到梁府依亲以来,她便感觉到大表哥对她莫名的敌意。小时候,他带着其他表兄妹对她一句句“杂种”、“贱胚”的辱骂,甚至带着他们殴打她。她当然曾试着反击,那次她用石头打破了大她三岁的梁修文的额头,换来的是差点被他淹死在莲花池里,而那些下人们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幸而舅父经过制止才让她捡回一条命。
不过,当时大家年纪尚小,舅父以为是小孩子玩疯了,只是狠狠训诫了一番,也没有真去深究事情的前因后果。
年纪稍长,表哥似乎对言语的羞辱失去了兴趣,开始只要在舅父视线未及之处便公然骚扰她,所有的人也都装作视若无睹。
她一面忍耐,一面也感到恐惧。她也不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到底逃不逃得过他的魔瓜……
她也不止一遍想过:她若求救,会有人来救她吗?
无数个夜里,她在被褥中流泪,恨母亲为什么把她抛下。她知道,自己的命是母亲以死为代价换来的,可是,这样担心受怕的日子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所幸,所有的折磨都将结束了,只要再忍耐三个月。
花铭玥凝望天上那轮皎皎婵娟,再次任由自己沉浸在喜悦里。却不知道恶意的人影将在阴影中悄悄地潜入,就要打破她原本该有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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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夜已深,更夫敲着梆子告诉大家已是三更天。
隆冬的寒风吹得打更的浑身一阵哆嗦,忙抓起腰间的小酒壶,狠狠灌它一口二锅头。一会儿手脚渐渐暖和,他的脚步才又开始轻快起来,继续在他熟得不能再熟的街道上敲着梆子,向大部分早已熟睡的人们报时辰。
一路来到粱家后门,更夫和平常一样正敲完三更的梆子时,那小红门突然“蹦”地一声打开,跟着跌出一道人影,险些就要把他撞倒在地。还未回过神,就见那人,显然是个女人慌张地奔进黑暗的街道。他望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愣了半晌,突然有一股腥臭味钻上鼻翼,一低头,竟然见到自己胸口有几处暗色的……
“血……血……”更夫再度望向那女子消失的方向,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下一刻只听得他拔开嗓子大喊:“杀……杀人啊!杀人啊!”
三更天,家家的灯火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第一章
来到北京城,无论是男人或女人,总要问起天香苑、光顾天香苑。
天香苑是什么地方?
天香苑可是京城最有名的教坊,里头的姑娘无论环肥燕瘦各个是天仙下凡不说,琴棋书画也样样精通,正所谓是才貌兼备呀!天香苑的顾客可更不得了,举凡当今世上叫得出名儿的那几个,几乎全来光顾过。
光是牌匾上“天香苑”三个大字的落款来头之大,就教人要揉揉眼睛深怕自己看错了。听说啊,就连皇帝爷也来微服出巡过……什么?客官您不信我小二哥说的话?我说的可都千真万确啊,不信的话,劳驾您亲自走一趟便知道我有没有骗人。不过别怪小的没提醒您,银两可千万得备足啁!那儿光要香香姑娘的小脸,可就得花上几天逗姑娘开心,不过俗话说:“姐儿爱俏”;若是长得俊俏的客官,又有折服那儿姑娘的文采豪情,幸运的当晚就能成为人幕之宾也说不定。
至于女人得光顾天香苑的理由,可就全为了天香苑特有的胭脂水粉。客官,带点天香苑老板娘从西域带回来香粉送给夫人小姐,夫人小姐一定心花怒放;若再顺便带几壶小店特制的药酒,嘿嘿,包管姑娘们从今只管叫您“好人儿”,嘿嘿,嘿嘿……要两壶?马上来,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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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天香苑
今日天香苑仍是高朋满座,但是却没有一般青楼酒馆的嘈杂。大厅里彼此相隔甚远的十张桌子都坐满了,也不见寻欢客酒过三巡之后的胡闹,反而人人难掩期待,全都朝着二楼的琴台处频频张望,像是深怕一眨眼就会错过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京城第一美人、天香苑的花中之花——曲霜,你说了不了得?
今日是八月初七。
每月初七,曲霜总会在过午时出现在天香苑二楼的琴台,隔着布幔献奏一曲。之所以隔着布幔,一来是要增加她的神秘感,二来是怕客人因着她的美貌分心,无法真正欣赏到她一向自豪的高超琴艺。当音韵由她的纤纤玉指与琴弦间流泻而出,时刚时柔、时急时缓,听者莫不如痴如醉,仿佛曲霜葱白的手指是拂在他们的心口上,弄绉了一池澄澄春水。曲毕,婢女掀起人人恨不得能用眼光烧穿的布幔,曲霜终于露面让世人见识她的美她的艳。
但是,她不会久留。眼波几番流转之后,她会向贵客们福个身,然后款款退下。婀娜但不扭捏作态,这是她的风情。
在半个时辰之内经验了当世最美、最艳、最有风情的曲霜,莫要说男人,就算是女人恐也要被化作一摊泥了。
然而,这会儿午时已过,曲霜却还没出现。
人群中已有人鼓噪了起来。
突然二楼有了动静,原本躁动的人安静下来,人人又屏息以待。可琴台上现身的,却是天香苑的老板娘赵四娘。
台下一个大胡子已按捺不住脾气,一拍桌子怒说:
“老鸨子,曲霜姑娘怎么还不出来见客?大爷千里迢迢从塞北来到京城,在这儿装斯文装了一天可不是为了看您徐娘毕老的赵四娘!”
“哎呀!朱老板您真爱说笑。四娘怎么比得上我们家曲霜姑娘一根手指头?”赵四娘一面陪笑,一面在心里嘀咕门房的怎么会放朱老虎这个大老粗进门来。竟然指着她鼻子叫她老鸨,殊不知这已犯了赵四娘的大忌,她最恨别人叫她老鸨,京城里人人都知道该唤她“老板娘”。
一个儒生打扮的青年这时也礼貌地问道:“老板娘,曲霜姑娘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今日怎未如时出现?”
青年公子的态度让赵四娘心里稍微舒坦了点,脸上的笑容和歉意是真的了。“诸位大爷真是抱歉得很,曲霜昨日受了点风寒,没想到了今天竟下不了床,是以今日无法与各位大爷共解琴韵。”
接下来场面的混乱皆在意料之中,幸好老板娘早巳准备好如何应付。只见莺莺燕燕适时涌入大厅,她们或许不是中原第一美人,可却也都是绝色名花,左一句大爷右一句公子的,不消一会儿又把这些男人哄得笑颜逐开。
赵四娘吁了一口气,一面开心今天少不了又是几百万两的入账,一面暗骂曲霜那个宝贝,真会给她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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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城 沁园
“哎呀,好疼。”一声令闻者为之酥软的娇啧,来自半掩的红眠帐。
大红丝被上横陈一副几乎赤裸的雪白胴体,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找不到任何疤痕,甚至连一颗痣都没有。虽然真正暴露在薄被外的只有一截曲线玲珑的腰肢和光滑平坦的小腹,但是仍可透过贴身的布料窥得这女子有尖挺饱满的胸和修长匀称的双腿。而她现在因疼痛而微微蹙眉的小脸,又是老天爷另一件美得教人屏息的杰作啊!
这女子若不是中原第一美人曲霜,还会是谁?